“那你帮我问问周岁学长，下次什么时候打。”江予说。

“你为什么不自己问？”

“我跟他不熟。”

“打一次就熟了。”

“你帮不帮？”

亦安看着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几秒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亦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屏幕转向江予。

上面只有一行字：“周六下午三点，操场，叫上你同桌。”

江予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脸一下子垮了：“为什么还要叫上他？”

“周岁说的，我也不知道。”亦安收回手机，耸了耸肩，“你自己跟他说。”

“我不。”

“那你别来。”

“……那我跟他说。”

亦安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弧线。

江予看着他笑，忽然觉得这个学长其实也没那么高冷。

只是平时不笑的时候，确实有点生人勿近的意思。

但一笑起来，整个人就软了，像冬天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暖融融的。

两个人正聊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鱼籽。

她手里拿着一本纪律登记本，走得飞快，小短腿倒腾得跟装了马达似的。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走廊上这一排罚站的人。

她走到第一个同学面前，站定。

那个同学比她高了一个半头，低头看着她，表情有点懵。

鱼籽踮起脚尖，努力把自己的高度往上拔了拔，然后伸出手，一巴掌拍在那人的脑瓜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那同学被打得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躲，但鱼籽已经转身走向下一个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下都很用力，每一下都精准地打在脑瓜顶上。

走廊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啪啪”声，像有人在放小鞭炮。

被打的人有的捂着脑袋龇牙咧嘴，有的瘪着嘴不敢出声，有的偷偷瞪了鱼籽一眼，又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鱼籽走到江予面前，仰起头看他。

江予比鱼籽高了很多，低头看着她的时候，只能看到她的头顶。

鱼籽的头发扎了一个小马尾，发圈是粉色的，上面还有一颗草莓。

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手臂高高举起，瞄准了江予的脑门。

就在她的手快要落下来的那一刻，江予忽然蹲了下来。

他蹲得很彻底，整个人缩成一团，跟鱼籽差不多高了。

鱼籽的手拍了下去，但没有拍到脑门——她的手掌擦着江予的头发丝划了过去，扑了个空。

鱼籽愣了一下。

江予蹲在地上，仰着脸看她，笑得一脸无辜：“你打啊。”

走廊上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沈凌靠在墙上，肩膀抖得厉害，手里的英语书差点没拿住。

朱正洋笑得弯了腰，脑袋差点撞到墙上。

万岁安捂着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个人都在抖。

连亦安都没忍住，转过头去，用手背挡着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鱼籽的脸涨得通红。

她攥紧了拳头，咬了咬嘴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江予，你给我站起来。”

“我不。”

“站起来！！！”

“你打我我就蹲着，你打我我就蹲着。”江予蹲在地上，双手抱膝，一脸赖皮。

鱼籽气得跺了跺脚，但拿他没办法。

她个子太小了，江予蹲着的时候她还能打到，但江予要是蹲着不动，她打上去也没什么威慑力。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走廊上的人还没笑完，鱼籽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

何芳。

芳芳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一个标准的大背头，脸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

他走路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很生气”的气势。

走廊上瞬间安静了。

笑声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闭上了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芳芳走到江予面前，站定。

江予还蹲在地上，抬头看到芳芳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

“站起来。”芳芳说。

江予乖乖站了起来。

芳芳伸出手，瞄准了江予的脑门。

江予条件反射地蹲了下去。

芳芳的手拍了下去，拍在空气中，发出了一个空响。

“啪”的一声，什么也没打到。

芳芳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江予。

江予仰着脸，笑得比刚才还无辜。

“站起来。”芳芳又说。

江予站了起来。

芳芳又打。

江予又蹲。

芳芳又打空了。

走廊上又响起了笑声，但这次是压着的、闷闷的笑，像把笑声含在嘴里不敢吐出来。

芳芳的脸沉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手。

江予再次蹲了下去。

芳芳的手已经落了一半了，眼看又要打空。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沈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江予身边，在芳芳的手落下的那一瞬间，微微侧了侧身体，用右肩挡住了那只手。

“啪！”

声音比之前鱼籽打的任何一下都响。

芳芳的手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沈凌的肩膀上，力道没有收住，全部砸在了那块单薄的肩骨上。

沈凌的肩膀微微一沉，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芳芳看了他一眼，收回了手，转身走了。

走廊上又安静了。

江予蹲在地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到沈凌站在他面前，挡住了头顶的光。

“芳芳走了？”江予问。

“走了。”沈凌说。

江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拿起自己的作业本，开开心心地回了教室。

他走得很轻松，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完全不知道刚才那一巴掌拍在了谁的身上。

沈凌没有立刻走。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周围的人都散了，才慢慢抬起右手，揉了揉自己的右肩。

芳芳那一巴掌打得不轻，隔着校服都能感觉到火辣辣的疼。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校服上有一个浅浅的手印，还没完全消下去。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今天的阳光一样，安安静静地落在走廊的地砖上。

然后他把英语书夹在腋下，慢悠悠地走回了教室。

走廊上只剩下亦安一个人了。

他站在窗户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着，是周岁发来的消息：“人齐了？”

亦安打了一行字：“齐了。周六下午三点。”

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江予说他要来。”

周岁秒回：“我知道。”

亦安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周岁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消息：“他同桌也来。”

亦安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进口袋。

走廊尽头，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