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落水后的那个晚上，烧得有些糊涂。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影在墙壁上投下暧昧的轮廓。他靠在床头，呼吸略显沉重，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削弱了几分平日里在人前的凌厉。

宜薇端着温水走过来，见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微微蹙起。她试探着把身子探过去，脑袋凑近他的脸，想用自己的额头去贴他的额头测体温。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淡淡的馨香钻进顾川的鼻腔。

顾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涣散，只看见那张雪白的脸向自己压下来。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织在一起。

顾川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喉结上下滚了滚。他以为她要吻他。

他没有躲，反而自发地将下巴微微抬高了一寸，眼睑半垂下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顺与期待。

然而，预想中的柔软并没有落下来。

一只微凉的手掌精准地覆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捂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直接把他的视线和动作都隔绝开来。

“别乱动。”宜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掌心贴着他滚烫的脸颊，“我是给你量体温，想什么呢？你先好好养病，我不占你便宜了。”

顾川被推得一愣，眼里的迷雾散去了一些，看着宜薇那双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后顺从地闭上眼，低声道：“嗯。”

这一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宜薇的悉心照料下，顾川的高烧第二天就退了。只是他似乎格外贪恋这段被人照顾的时光，赖在床上的时间比医生要求的久了一些。

直到第四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

顾川神清气爽地醒来，看着正在窗边整理衣物的宜薇，忽然开口：“今天天气不错，带你去个地方。”

宜薇回头，有些疑惑：“去哪？你的病刚好，不需要再去医院复查吗？”

“不用。”顾川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去一个……我很久没回去的地方。”

半小时后，助理陈爽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私人飞机划破云层，直飞北京。

下了飞机，顾川没有让司机来接，而是径直走向停车场，开出了那辆停在角落里落了些许灰尘的捷豹。

那是很多年前的款式了，在如今满大街的豪车超跑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记得，当年两人牵手逛街，路过车店时她眼里的惊艳。

宜薇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从繁华的CBD商圈，逐渐变成了充满生活气息的老街道。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片老旧的小区门口。

这里的楼房外墙有些斑驳，爬山虎占据了半面墙壁，路边的银杏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顾川停好车，带着宜薇熟门熟路地走进三单元，爬上四楼。

站在402室的门前，顾川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把有些磨损的钥匙。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

门开了，一股陈旧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五年前的样子。米色的布艺沙发，木质的茶几，还有阳台上那几把有些生锈的椅子。只是所有的家具上都盖着防尘的白布，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守望着主人的归来。

“坐吧。”顾川指了指沙发，声音有些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