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吴的意识从黑暗中浮起来的时候，最先感知到的是气味——不是医院里那种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自己家里陈旧的木头味，而是一种湿润的、咸腥的、混着某种腐烂海藻气息的空气。滩涂。她还在滩涂附近。

她睁开眼睛，头顶是一盏老式的白炽灯泡，被一根电线吊着，在风里微微晃动。灯泡的光是昏黄的，照在低矮的天花板上，天花板是木头的，留着被烟火熏黑的痕迹。她躺在一张窄窄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棉被，被面上印着已经褪色的牡丹花。

这是哪里？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脑袋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高烧还没有完全退，但额头上有一种清凉的感觉——她抬手摸了摸，摸到一块叠得方正的湿毛巾。有人在照顾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她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老式的木柜，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年画。门半开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外面的院子，院子里的地上铺着碎石子，停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

“醒了？”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

一个老奶奶推门进来。她大概六十多岁，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穿着一件洗的很旧的深蓝色长裙，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她把缸子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闻起来是姜汤的味道。

“你是……”柏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是这村里的赤脚医生，姓张。”老奶奶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昨晚被人送来的，四十度的高烧，再烧下去脑子都要坏了。”

柏吴的记忆慢慢回来了。她开车到滩涂，高烧发作，下车走了几步，然后听到马蹄声，看到一个人骑着马从雾里出来——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送我来的那个人呢？”她问。

“走了。”张医生说，“大半夜走的，我让他天亮再走，他说有事。留了件外套给你，怕你冷。”

柏吴这才注意到床尾搭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面料是棉质的，款式简洁，像是户外运动穿的。她把外套拿过来，指尖触到布料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气味——海盐，青草，还有马身上那种干燥温暖的皮毛气息。和昨晚她在意识模糊前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叫什么名字？”柏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