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医生想了想:“他没说名字。我问了,他只说不认识你,看你一个人倒在滩涂上,顺路送过来的。然后就走了。对了,他说他每隔几个月会来这边骑马,你要是想找他,可以下次再来碰碰运气。”
柏吴没有说话。她把那件外套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窗外的天色是灰白的,不知道是清晨还是黄昏。她摸出自己的手机,没有信号,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哥哥柏书的。
她正要回拨,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短信,柏书发来的,只有一行字:“妈病危,速回。”
柏吴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抬起头,用最快的速度问了张医生现在的具体位置,然后穿上鞋,跑出院子。院子外面是一片空旷的滩涂,远远的可以看到她昨晚停车的地方,那辆银色的卡罗拉还停在那里,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跑过去,拉开车门,发动引擎。发动机轰鸣了一声,平稳地转了起来。她挂挡,松手刹,车子碾过碎石路,驶上了回河市的公路。
后视镜里,那个村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点,被晨雾吞没了。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那件外套上——她把它带上了,没有留在张医生那里。
开出去大约十公里,她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那个骑马的人长什么样子。昨晚她看到他脸的那几秒钟,是在高烧的眩晕中,月光被云层遮了一半,他的半张脸在明暗之间,她只记得他的眼睛很深,很亮,像滩涂上退潮后留下的一汪水。
她忽然觉得有些后悔。后悔没有多问一句他的名字,后悔没有说一声谢谢,后悔就这样急匆匆地离开了。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妈妈病危,她必须回去。
车子开上了高速,她把油门踩深了一些。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河市的方向在前方,灰蒙蒙的天幕下,隐约可以看到远处城市的轮廓。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路面上。
口袋里的存折硌着她的大腿。三万一千八百块。她本来是打算用这笔钱开始新生活的,但新生活还没开始,旧生活就发出了最后的召唤。
柏吴没有说话。她把那件外套穿上了。外套很大,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她半边脸。那里面残留的气味像一个小小的、暂时的避难所,把她和外面那些糟糕的消息隔开了一小段距离。
只是一小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