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实之再来医院的时候，带了一把钥匙。

他把钥匙放在柏吴手里的时候，她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翻一本画册。钥匙是黑色的遥控钥匙，上面贴着一个小小的丰田标志，和她之前借的那辆卡罗拉一模一样。她抬起头看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那辆车你先留着用，”梁实之说，“不用急着还。我最近用不上，厂里有皮卡就够了。”

柏吴把钥匙攥在手心，犹豫了一下。“梁哥，这太——”

“没什么太不太的，”梁实之打断她，语气故意放得很随意，“你妈这边要住院，你跑来跑去的，没车不方便。再说了，你不是还要去滩涂吗？下次去就不用找我借了，直接开。”

柏吴看着他的脸。梁实之的脸不算好看，但耐看。眉毛浓黑，鼻梁不高不低，嘴唇薄，嘴角有一点天生的向下弧线，让他看起来总像是有点不高兴，但其实他很少生气。他笑起来的时候，那个向下的嘴角会上扬，连带着眼睛也弯起来，整张脸就变得很温暖。

她现在注意到，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针对某个特定的人，而是从他心里长出来的，像一盏灯，不管有没有人在看，它都在那里亮着。

“梁哥，谢谢你。”她说，把那把钥匙收了。

梁实之摆摆手，不再说这个。他往病房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你妈这几天好点没？”

“好一些了，昨天能自己坐起来吃饭了。”

“那就好。”他顿了顿，“你也要注意身体。你看看你的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

柏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她没有镜子，不知道黑眼圈到底有多重，但梁实之说出来了，说明真的很明显。她苦笑了一下：“这几天没睡好。”

梁实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管润唇膏，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白管的，没有香精。他把润唇膏塞到她手里，动作快得像在塞一件赃物。

“你嘴巴都起皮了。我上次在超市买东西，顺手拿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像是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柏吴打开润唇膏，涂了一层。没有味道，就是最普通的凡士林，嘴唇上的干裂被滋润了一下，不那么疼了。

“好用吗？”梁实之问。

“好用。”

“那就行。”他终于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移开了，“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