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术展示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江为骑着他的马完成了绕场、慢步、快步、奔跑等一系列动作,最后以一个漂亮的起扬结束了表演——马的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稳稳地落回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全场掌声雷动。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拿手机拍视频,有人站起来鼓掌。柏吴没有站起来,她坐在座位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江为摘下帽子,向观众席微微颔首,然后策马退场。舞台的灯灭了,追光移到了下一个节目的位置。下一个节目是什么,柏吴不知道,因为她的目光已经不在舞台上了。她站起来,几乎是本能地往后台的方向走去。
场馆的后台在舞台的侧面,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扇标着“演职人员专用”的门。门口站着两个工作人员,在检查进出人员的证件。柏吴没有证件,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像一个站在河边的孩子,想过去,但不知道该不该下水。
“柏吴?”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转过身,梁平之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沓资料,胸口的证件晃来晃去。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他问。
柏吴张了张嘴,想说“我找一个人”,但这话说出来显得太奇怪了。她找一个人,一个她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身份、甚至不确定是不是那个人的陌生人。她怎么解释?
“我……”她停了一下,“我想看看那匹马。”
梁平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脖子上摘下自己的工作证,递给她。
“去吧,别太久。”他说,“展位需要你。”
柏吴接过工作证,挂在自己脖子上。工作证上有梁平之的照片和“雾满拦江艺术中心”的字样。她握了握那根绳子,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演职人员专用的门。
后台比前台乱得多。灯光设备、音响器材、服装架、化妆台,各种东西乱七八糟地堆着。演员们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有的在换衣服,有的在对台词,有的坐在地上啃面包。空气里混合着发胶、汗水和盒饭的味道,热烘烘的。
柏吴穿过人群,四处张望。她没有看到他。她走到马术表演专用的区域——那是后台最里侧的一块空地,用隔离带围起来,地上铺着干草,有一匹棕色的马站在那里,正在安静地吃草料。
但不是她想要找的那匹。也不是那个人。
一个穿着马场工作服的中年人走过来,问她找谁。柏吴说:“我找......刚刚表演马术的那个人。”
“江为?”中年人朝一个方向指了指,“那边,休息室。”
柏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一扇半掩着的门,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演职人员休息室”。她走过去,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门缝里透出灯光,她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一个低沉的、不急不慢的男声。
她敲了门。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一下,这次重了一些。
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比她在台上看到的还要高一些。他已经摘了帽子和外套,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头发被帽子压出了痕迹,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他的眉骨很高,眼睛深而亮,瞳色是一种很深的棕色,在灯光下几乎接近黑色。
他看着柏吴。柏吴看着他。
时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后台的嘈杂声、远处舞台的音乐声、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对讲机的声音,全部退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像隔了一层玻璃。
柏吴先开口了。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也许是因为那件灰色外套还穿在身上,也许是因为她刚才在观众席上反复念了很多遍“江为”这个名字,念到舌头都记住了它的形状。
“我已经好了很多,谢谢你。”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