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让那天在陈辞没放学前就走了,没发消息,在他桌上留了张字条。
字体歪歪扭扭的。
【我走了。】
许淑仪接到通知就订了最早的机票回国,然后开始给许让办各种手续。
总之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所以该上学上学,该玩就玩。
许让和之前一样,什么也没变。也不会因为离别而伤感,他认为就该这样,不需要把负面情绪发泄到本该发生的事情上。
还有就是他不擅长离别,也不喜欢道别。
所以没人看出来许让要走,他也没和任何人提。
“我去许让,我感觉我最近又行了!”蒋序淮提着一张做了一半的卷子急吼吼地跑过来。
“我物理选择题全对!”
许让捂着胳膊在桌子上神神秘秘写着什么东西,闻言小偷似的赶紧捂住。
蒋序淮好奇心一下子就上来了:“你藏什么了?给我看看!”
许让捂得更紧了:“什么也没有。”
“我都看见了!是不是绝交信!我靠,你居然要和我们绝交!你怎么能这样!”
许让自下而上皱眉看他:“你有毛病?”
“蒋序淮,你对错答案了。”黎生捏着一张答案纸走过来,“你刚对的是数学答案,这才是物理答案。”
蒋序淮:“……”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蒋序淮开始重新对答案,然后——
“我要转文——妈妈,我要转文!rapper我讨厌你!物理我恨死你了!”蒋序淮仰天长啸,抱着物理卷子回座位哭去了。
黎生呲着个大牙乐呵呵地,看许让一眼,伸出大拇指往后指了指人:“他全错。”
许让一下子也乐了,毫不留情地道:“没救了。”
蒋序淮耳尖听见了,一下子扭过来脑袋,眼神藏着杀气,面无表情:“我听见了。”
“……”
而后五指并拢在脖子上横着划了一道:“我他弟的写了一个半小时!”
“……”
“大家!”谌浅从外面跑进来,脸上画着淡妆,长发飘荡在而后,声音轻快又高兴,“快点来看我刚拍的照片!”
于是好几个脑袋凑在一块看谌浅刚拍的美照。
人太多,许让没急着去看,把桌上的纸折成很小的一张后踹进了口袋,又从桌肚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有许淑仪的。
许让点开一看。
【许淑仪:我在校门口,已经和你们老师请过假了。】
许让回了个“好”,心里突然很堵。
大课间,班里乱糟糟的,和同伴大脑大笑,男生玩笑着怼天怼地争来争去,脸红脖子粗的,还有女生们凑在一起讲八卦,开玩笑,也有被卷子愁的生无死恋的。
都是平常发生过的,一切都没变,可许让却突然有些舍不得。
他转头去看旁边的空位子——陈辞有事去办公室了。
很少有离开位置的时候。
临走前是见不到了。
果然没有缘分了。
许让叹了口气,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拿上手机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
刚走到门口,闷头欣赏照片的谌浅突然看过去:“许让!”
许让脚步一顿,回头。
“你去哪儿?”
蒋序淮、黎生、边天卓、明常轩、齐贺都看过去。
“走了。”许让愣了一下,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靠,你要回家了?!!!”蒋序淮反应过来。
“嗯。”许让低头,摸了摸鼻子。
蒋序淮开始不要脸了:“给我去校门口买杯奶茶再走。”
黎生:“我也要。”
谌浅:“我要喝新出的海盐茉莉奶绿!”
边天卓:“我也要喝!”
明常轩:“我也是!”
许让看向齐贺,齐贺摸了摸自己的腰:“我就不喝了,最近减肥呢,要戒糖。”
“……我去嫂子,你他大爷的能正常点不能?瘦的都快比例失调了,还减?!!!”蒋序淮上手拍了拍齐贺的肚子,“给他来杯全糖珍珠奶茶,我请。”
齐贺不吃这套:“别买啊,我怕得糖尿病。”
蒋序淮:“装吧你就。”
边天卓凑近道:“你没点咱嫂子最爱喝的那一款,他最不喜欢喝珍珠奶茶了。”
蒋序淮也压低声音,当着面蛐蛐道:”我知道啊,我怕他真喝你知道吧。”
“……你也有够装的。”
齐贺把头一下甩过去:“我听见了。”
“……”完了。
走廊上,隋以藏抱着个篮球,在远处朝他挥了挥手:“许让!打篮球去啊!”
许让摆手,示意不了。
隋以藏就又喊:“那下次一定啊!”说完也不等许让回答,匆匆和同伴跑去了操场。
许让扯着唇角苦笑一下。
没有下次了。
买奶茶拢共花了二十多分钟,许让把饮品给他们之后,鸟一样一哄而散。
“钱给你转过去了!”蒋序淮挥了挥手机。
“叮叮叮”几条收钱消息层出不穷。
许让没看,没打算收。
在校门口目送他们走之后,也准备转身走。
刚转身,一道清冷带着点喘的声音传过来。
“许让。”
迈出去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收回。许让眉毛轻轻颤了一下,低头眨了眨眼睛,调整好情绪后转过身。
隔着一道收缩门,少年一身干净的紫色校服,头发有些凌乱,黑色的眼睛里闪着刺眼的光。
许让再次低头,回避了一下。
“要回家?”陈辞问,很冷静。
“嗯。”
“什么时候回来?”
许让就怕他问这个,他不会回来了,但又不想让他知道也不想欺骗他。
刚准备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啪嗒”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地面上响起。
许让抬手摸了摸脖子,空的。预感不好,低头一看,平安扣掉在地上,碎成了两瓣。
莫名其妙碎的。
太阳肆虐地烤着地面,耳边是蝉鸣的叫声,树叶发出籁籁的清脆声,马路上鸣笛的汽车声,一切都变得模糊,遥不可及。
许让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愣愣地看着地上碎成两瓣的平安扣。
真的没有缘分了。
他和陈辞,真的要无缘了。
一直在抱着还会有缘分的他,被碎掉的平安扣在一次拉回现实。
几年前碎掉的平安扣与几年后碎掉的平安扣在这一刻,好像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闭环。
它仿佛在说,所有东西你都留不住的。
胸口发闷,口鼻像被堵住,眼神失焦,脸、头皮、大脑、手开始发麻,脊背覆上一层很薄的冷汗。
他真的就像是石化在了原地。
“许让。”陈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温热的手指抓住自己的手腕。
许让回神,抬头,眼神是茫然的,脸是木楞的。
好像碎掉的平安扣击碎了他最后一点念想。
“我、我的平安扣碎了。”许让回不了神,又重复一遍,“陈辞,我的平安扣碎了。”
陈辞觉得不太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那股在办公室就堵住的气越来越重,他渐渐有些喘不过来。
出办公室后,旁边的桑宁突然出声:“陈辞。”
陈辞只想赶紧回到班里,他侧头,表情很急:“怎么了?”
桑宁没见过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愣了一下后,指了指校门口:“许让好像要回家了。”
陈辞看过去,一大群人围在校门口,校外站着许让,他也只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