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有些不自在,尤其是那个圆脸弟子,更是神色有些僵硬。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弄。
一个人听了一下午的蠢话,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点声音。
圆脸弟子的脸色变了变,忍不住开口,语气也有些冲,“晏师兄笑什么?”
晏清霄不紧不慢把茶盏放回旁边的矮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他抬起眼来,那双眸子沉沉的,即使在阳光下也带着点令人胆寒的冷,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的时候,任何一个人都会有一种自己被看穿了的不适。
“我笑有些人自诩有些天赋,却连他们口中‘天赋平庸’的外门弟子的本事关窍都瞧不出来,”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还能在这里振振有词,丢人现眼。”
整个高台上都安静了下来。
圆脸弟子的脸色唰地变了。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直白到连一点转弯的余地都没有留,就连刚刚几个有几分赞同的内门弟子的表情都不自在起来了。
青袍弟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对上晏清霄那双冷淡的眼睛,话还是又咽回去了。
晏清霄的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回了考核场的方向。
“巽位困锁阵,四柱承压,东起西随,南定北应。灵力流动由东侧阵柱起势,依次经过西、北、南三柱,最终汇聚于阵眼形成闭环,三层灵力层层交叠。这是内门弟子在阵道入门第一年就能学到的内容。”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百无聊赖的意味,“这么基础的阵道知识,我想在场诸位不用我多解释吧。”
他的手指无意识画了一下,“灵力中心自然是在阵眼,可要一剑劈开整座阵法,却需要击溃包括阵眼在内的四个灵力交汇点。”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这四个灵力交汇点不在同一个平面上,彼此之间间隔数尺。”
晏清霄收回视线,指尖搭在茶盏冰凉的瓷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他一剑下去,剑气同时穿透了这四个位置。从进阵到出剑,他只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他话还没说完,抬起眸子似笑非笑看着在场的几个内门弟子。
能进内门的弟子们总是有点实力的,就算算不上是悟性极高、绝顶聪明,但也不至于蠢笨如猪,有些话不用说透就能明白。
——这意味着沈确出剑的角度、灌注的灵力、剑气覆盖范围必须精确到每一处灵力交汇点承受的力道刚好超过防护符文的临界值。多一分则灵力反噬,少一分则破不开阵柱。
晏清霄微微垂下眼眸,“这不是蛮力,这是你们做不到、所以看不懂的关窍。”
圆脸弟子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青袍弟子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袍角,指节都捏白了。旁边几个内门弟子面面相觑,刚才那副看好戏的劲头散了个干净。
圆脸弟子像是终于找到了反击的切入点,猛地抬起头来,声音因为尖锐而有些扭曲:“晏师兄对他倒是观察得仔细。怎么,一个被清琅真人逐出门下的弃徒,也值得晏师兄这么上心?”
晏清霄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神色各异的内门弟子,越过考核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沈确的身上。
沈确正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应该是在等什么人。他的脑袋微微歪着,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树皮,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在他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晏清霄注意到,他握剑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着,那是灵力消耗过大之后,身体本能的反应。
“我对他并非上心,”晏清霄看了片刻,这才掀了掀眼皮,瞥了那圆脸弟子一眼,“只是比起你们来……”
他的尾音微微拖长,说得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确实还是他更有意思一点。”
圆脸弟子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推得向后倒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来挽回颜面,但对上晏清霄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他也只是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来,“晏师兄高见,师弟受教了。”
说罢,他便转身拂袖离开了座位。
青袍弟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圆脸弟子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晏清霄,最终也起身跟了上去。
剩下的几个内门弟子面面相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高台上重新安静下来,但是氛围却变得格外微妙。
只是这一切都和沈确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