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内外，所有人都听到玄蛇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嘶。

碧水玄蛇整个上半身都从水中弓了起来，蛇头因为剧痛而在空中疯狂地甩动，血红色的竖瞳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只是它并没有像沈确预判的那样立刻退回深潭。

它被剧痛逼疯了，巨大的蛇尾从水中扫出来，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朝乱石滩横抽过来。

沈确在引爆雷符的同一瞬间转身往乱石滩方向疾退，爆炸引发的气浪将他震退了两步，他的脚踩在一块松动的鹅卵石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摔倒，但是他在失衡的瞬间用剑鞘撑地借力，硬生生把身体拉了回来。

沈确能感觉到自己背后的伤口又一次裂开了，黏糊糊的血顺着背脊流淌下来。只是他顾不上疼，碧水玄蛇的蛇尾已经扫过来了。

那条覆盖着鳞片的蛇尾扫过乱石滩的边缘，将几块磨盘大的巨石直接抽飞出去，碎石如雨点般砸向四面八方。

这次沈确被一股气浪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地摔在浅滩上。他的后背先着地，尖锐的碎石直接刺进了本就破裂的伤口。

沈确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嘴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额头上沁出的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淌。

他的丹田里那股被他压制了一路的剧痛在这个最不该来的时刻炸开了，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他的腹部捅进了一柄烧红的刀然后狠狠搅了一下。

他咬着牙用剑鞘撑起自己的身体，但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又往下一沉。

“沈师兄！”墨青珪在浅滩上已经布好了雾阵，他看到沈确摔落在浅滩边缘，下意识就想要跑过去。

“别过来！”沈确厉声喝道，抬手阻止了墨青珪，“雾阵不能停，你现在离开阵眼，雾阵就散了，所有人都会暴露在玄蛇的视线下！”

墨青珪的脚步在浅滩上猛地钉住了，他红着眼眶咬着下唇继续维持着雾阵。浅滩周围的水面上开始升腾起更加浓密的水雾，雾气越来越浓，在短短片刻之内就将整片浅滩裹进了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之中。

沈确的心稍微放下来一些，却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碧水玄蛇嘶吼着在浅滩外围盘旋了好几圈，巨大的蛇头不时从雾气边缘探进来，血红色的竖瞳在雾中闪烁着凶光。

不过好在一切还没有完全偏离沈确的预测，碧水玄蛇最后还是没有冲过来。

浅滩的水太浅了，庞大的蛇身无法在这么浅的水里灵活移动，强行闯入只会搁浅。

它明明在雾气边缘撞了几次无果，终于带着满身的伤和震天的嘶吼，缓缓退回了深潭深处。水面上浮着一层暗绿色的蛇血，潭中又浮上来了几条被蛇血毒死的鱼，随后渐渐恢复了平静。

沈确屏气凝神等了很久，确认碧水玄蛇真的不会再出来，这才松开撑着剑鞘的手，整个人靠在浅滩的石头上，闭上眼睛重重地喘了好几口气。

后背的伤口混着碎石的渣滓在一跳一跳地灼痛，他的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程颐站在匡涿身后，膝盖在发软，匡涿将剑收回鞘中，隔着雾气和纷乱的碎石，对着沈确的方向微微点了下头。

墨青珪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跪在湿漉漉的碎石堆里，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站起来，往沈确的方向走去。

沈确靠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闭着眼睛，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衣袍更是从后背到腰际都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蛇血，哪些是他自己的血。

“沈师兄。”墨青珪蹲到他面前，声音发哑，“雾阵稳住了，碧水玄蛇也退回去了。你……你还好吗？”

沈确睁开眼，他的眼睛里泛着几道细细的血丝，眼中仍然带着笑意，他看了一眼墨青珪脸上那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没事，皮外伤，死不了。话说回来，你的雾阵布得真不错。”

墨青珪伸手想去扶沈确，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不知道沈确身上还有哪里受伤，生怕自己又碰疼了沈确。

沈确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有点好笑，随后自己撑着剑鞘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有些别扭，在所有人没注意的时候，拧了一下眉毛。

匡涿和程颐也从浅滩另一侧走了过来。程颐的脸色依然有些发白，不过比之前六神无主的样子已经好了太多。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确的后背上，那块布料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

“你的后背在滴血。”程颐错开眼神，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像是一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