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沈确说,“我们先离开这片区域。碧水玄蛇虽然退回去了,但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别的妖兽。浅滩的水太浅,玄蛇是上不来,但一阶二阶的妖兽不会客气。”他弯腰捡起墨青珪刚才布阵时掉在地上的一面阵旗,塞回墨青珪手里,“东西收好。”
四个人赶紧收拾了一下东西,沿着溪流往下游走了约莫两里地,找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扎营点。
这里是溪流拐弯处的一片小高地,背后是一面长满青苔的石壁,下面是一片开阔的碎石滩,视野良好,任何妖兽靠近都能在远处看到。
沈确在小高地上转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妖兽的足迹和粪便,顺手还采了几株常见的药草,然后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旁边坐下来,把剑横在膝盖上,开始解自己的外袍。
外袍的布料和伤口上的血痂黏在一起,解的时候撕开了好几处刚结上的血痂,血又渗了出来。他的动作很快,扯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墨青珪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确后背上的伤口比他自己想的更加严重,从肩胛骨到后腰,大大小小有着十几道深浅不一的划伤,有的只是擦破皮,有的深可见肉。最严重的是肩胛骨下方那道口子,被锋利的石棱划开的边缘参差不齐,伤口里还嵌着几粒细小的碎石渣。
之前岩洞里的光线太暗,谁都没有看清这些伤口的具体程度。现在日头虽然已经偏西,但好歹还是亮的,那些伤口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沈确拿出自己的水囊,用水淋在自己的背后,粉色的血水顺着他的背脊往下滴落,他把自己刚刚采摘好的药草递给墨青珪。
“弄碎之后直接按在伤口上,”沈确眉头都没有皱,“不用怕碰疼我,这点疼不算什么。”
墨青珪咬了咬后槽牙,用剑把药草切得很细,然后小心翼翼地洒在沈确后背最深的那道伤口上。药草碰到创面的瞬间,沈确后背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
沈确等墨青珪把药草抹匀之后,自己把外袍撕几条布下来,自己动手在胸口和腰间缠了几道,把伤口上的药草固定住。
他缠布带的手法很利索,先用嘴咬住布带一端,另一只手拉紧绷带,缠绕、打结,一气呵成,这种自己给自己包扎的手法非常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处理完后背的伤口,沈确闭上眼睛调息起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无回林的夜比外面来得更早,还不到酉时,林子里就已经暗得需要点篝火了。
沈确让墨青珪在小高地周围布了昨夜的预警阵,又让匡涿在小高地前面的碎石滩上挖了一道浅沟。浅沟本身挡不住妖兽,但妖兽踩在碎石滩上发出的声响会提前暴露它们的位置。
篝火烧到半夜,墨青珪和程颐靠在石壁上睡着了。墨青珪睡得很沉,怀里还抱着他的阵盘。
程颐蜷在匡涿旁边,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无意识地靠在了匡涿的肩膀上。匡涿没有动,让他靠着,手按在剑柄上,目光盯着篝火外围的黑暗。
沈确睡不太着,金丹运行的疼痛已经不是单纯靠轮回道运转能够弥补的了,他的身体已经疲倦到了极点,可是身体的疼痛却让他没办法入睡。
这种困倦和痛感一直纠缠了沈确好久,他才勉强在天亮之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
第三天一早,四人合计了一下,尽管在林中还有不少时间,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待的时间越长越容易生变数,要是碰到几个不怀好意的外门弟子更是麻烦。
他们循着来时的路向着无回林的出口走去,那条被树冠吞没的羊肠小道此刻看上去不再阴森可怖。
他们走出无回林的那一刻,黑脸长老亲自站在出口处迎接。
他的目光在沈确身上扫了一遍,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执事弟子上前记录成绩。
几个执事弟子围上来,挨个检查他们的月见草数量和玉符状态。当发现四个人的玉符全部丢失时,几个执事弟子面面相觑,正要开口问,黑脸长老抬手制止了他们。
“玉符丢了的事,回头再说。”黑脸长老的不容商量,“先去处理伤口。”
沈确把月见草交给执事弟子登记,然后独自走到问心桥头那棵老槐树下。
他靠着树干坐下来,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丹田里的钝痛还在,后背的伤口在涂了药草之后已经开始结痂,但结痂的伤口被布带勒着,又痒又紧。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扯一下,手指刚碰到布带的结头,就听到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别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