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境别野，书房】

顾曜珵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眶还红着。眼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那些藏在心里几百年的故事，终于说出来了。

夏沐言一直听着，一直流泪。听到第一世他修图书馆的时候，他哭了。他想起那个被修复的图书馆，想起弗尔德先生说的那句——“修了整整十几年”。

原来那是他修的。原来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留住他们的记忆。

听到第三世他在街边看到他，却一转眼就不见的时候，他哭了。听到第四世那个人牵着别人的手，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的时候，他哭了。听到第五世那个人笑着让他帮忙拍照，他说“恭喜你们”的时候，他哭了。

听到第六世他说“怕忘了”的时候，他哭得最凶。

六世。他找了他六世。

每一世都是一个人。每一世不是没找到，就是找到了却不能靠近。每一世，都是他一个人扛着。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夏沐言站起来，慢慢走到顾曜珵面前。

顾曜珵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通红。

“沐言……”

夏沐言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顾曜珵的头抱进自己怀里。这个姿势有点笨，也有点不熟练。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在。你不用一个人扛了。

顾曜珵的身体一开始僵硬得像石头。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在夏沐言的体温里软下来。他把脸埋进他的腰腹间，像一只终于找到家的困兽。

“顾曜珵。”

夏沐言的声音有点哑，还带着哭过的鼻音。

“你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他的声音微微发抖。

“为什么不放弃我？”

“为什么要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他感受着怀里男人微微颤抖的呼吸，心疼得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心里来回拉扯。

顾曜珵沉默了很久。

然后才开口。

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很久的秘密。

“如果不找你……”

他停了一下。

“那我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他低声说：

“是因为一直想着要找到你，我才撑到了今天。”

夏沐言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

眼泪又掉下来，落在顾曜珵的脖颈里。

“够了，顾曜珵。”

他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债还清了。”

“那个孤独，也到此为止了。”

顾曜珵愣住。

“债……还清了？”

“还清了。”

夏沐言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可嘴角却是弯的。

“我们已经不是前世那两个人了。”

“你是顾曜珵。”

“我是夏沐言。”

“我们在这一世，很幸福。”

他停了一下。然后轻声说：

“再也没有谁在等谁，也没有谁在找谁了。”

顾曜珵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光。

看着他嘴角的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眼底慢慢亮起了一点光。像黑夜里的星火。

“所以，”夏沐言说，

“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他说完，微微凑过去。主动吻住了顾曜珵微凉的唇。这一次，没有躲避，没有犹豫。

顾曜珵愣了一瞬。

然后闭上眼睛，回应了这个吻。

他们吻了很久。直到两个人都微微喘不过气，才慢慢分开。

顾曜珵抵着他的额头。

“沐言。”

“嗯？”

“谢谢你。”

夏沐言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听。”

“谢谢你愿意在。”

夏沐言眼眶又有点红。但他还是笑着说：

“傻瓜。”

“以后每天都会在。”

顾曜珵看着他，也笑了。

那些腐朽的、沉重的记忆。终于随着那些泛黄的信件。彻底成为了过去。

【顾曜珵卧室】

夏沐言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睁开眼，身边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