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实在是余音绕梁，以至于林悸下午到教室的时候都有点魂不守舍。

他环视一周，大部分人都心神不宁，除了旁边低头玩手机的那位。

班主任从前门走进来，手里拿了叠单子，神色不虞：

“整个年级就我们班最吵。”

杨昭南悄悄把耳机一摘，转头朝林悸开启了实时解说：

“活阎王判刑来了。”

这架势一看就是来公布成绩的，放在平时大家不至于气氛这么僵，但这回是高三第一次考试，又涉及到分班，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更何况班里还有两个人要离开。

林悸看着卷子上某几个刺目的红叉，一时也笑不出来。

“我看你们是一个假期玩疯了，这么简单的卷子，平均分都没上学期期末高，还比其他班早来几天。”

“语文均分没七班高，数学最高也不在我们班，你们自己看怎么跟人老师交代，那个物理我都不想说，最后一道题的题型我明明上学期期末才讲过，居然还有人做错，一天到晚简直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杨昭南显然是个闲不住的，考得好还是差都堵不住嘴，陈斌说两句他吐槽一句，包括不限于“哈哈简单”、“跟人文科班比什么？”、“都过去两个月了鬼才记得”、“这话他起码说过十遍”。

林悸怀疑有弹幕的话，他能在班主任头上刷屏。

“杨昭南，你上来说。”

“……”

杨解说僵了。

坏了，冲他来的。

本来挺严肃的气氛松了一点，好几个人趴到桌上偷笑，林悸也跟着乐了，不经意跟前排一个女生视线一撞。

有人举手问：“陈老师，这回年级第三是谁啊？”

陈斌虽然板着个脸，但语气明显缓和下来：“还好意思问，都两年了，七班那个第三名还没被你们挤下来，人都要来我们班了。”

“下次一定！”

“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成绩有所下滑，但总体上来说这次排名还是进步了的，只有两个同学没进前三十，等会你们自己上来拿成绩单，那两个同学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班主任一走，全班彻底炸开了锅。

“谁啊谁啊？”

“卧槽别挤让我拿一张！”

看清倒数两名，台上一堆抢成绩单的纷纷朝教室后门看过来。

林悸心一沉。

他这次除了物理发挥不太好，其他几科整体都还行，算下来六百六应该是没问题的，如果进不了前三十的话，很难想象一班平均分究竟有多高，还是在卷子并不简单的情况下。

没等他想别的，讲台上又传来一阵惊呼，杨昭南钻进去挤了半天，薅出四五张单子一路分发下来，沿途好几个人诧异地瞟向这边。

林悸接过成绩单，目光先落到了最下方：

夏时憬

班级排名：30

年级排名：804

？

多少？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确实是804。

再往上：

梁安宇

班级排名：29

年级排名：35

不是他。

再三确认自己不是倒数两名后，林悸松了口气。他不自觉看向旁边，夏时憬正随意靠着椅背，在桌下无聊地划着手机，此刻似有所觉朝他看过来。

对上目光前，林悸立马转回了头。

他顺着往上找，还没看到自己的名字，就被杨昭南吓了个半死——

“我靠？！你年级第四！”

“年级第四！！！”一嗓门嚎得惊天动地，周围一圈人看过来，杨昭南激动得想拍林悸的肩，手到半空想起什么，又滞住收了回去，但语气还是很兴奋：“你成绩居然这么好？？

林悸这才看到自己的名字，脑袋跟坐了过山车似的晕头转向。

姓名：林悸

语文：125

数学：145

英语：148

理综：270

总分：688

班级排名：3

年级排名：4

“牛逼！这卷子这么难你考六百八！！”

杨昭南声音又提高了几个分贝：“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哥，不，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成绩就靠你了妈妈，不是呃爸爸——”

“杨昭南你闭嘴吧，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学委罗婷婷嫌弃地看着他，随后又转过来朝林悸笑了笑说：“没想到你成绩这么好。”

“……还好，物理有点拖后腿。”

林悸其实有点懵，他理综向来不太好，这次物理一头雾水还以为直奔250去了，幸好生物跟化学正常发挥。语文倒是比平时低了点，估计是卷子比较难的原因。

英语课代表也凑过来：“可以啊林悸，英语年级第一，这回宁姐肯定高兴坏了。”

宁筱是一班的英语老师，不过他们班在这科上实在不太争气，虽然个个都能考一百三四，但冥冥之中好像总有股霉气，每回考试都没人拿第一。

罗婷婷装作警惕地四处张望：“坏了我感觉我这第一要被人顶替了。”

“快说你暑假回去是不是背着我们卷了？这回考这么好。”

“让你们一天光打游戏吧……”

周围又安静下来，林悸折好成绩单，左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不知道人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盯着空空的桌面，几秒后移开了眼睛。

下午的课一晃而过，在经历几个老师轮番夸奖后，他又认识了几个新朋友，逐渐有了种真的融入一班的感觉。

与此同时，林悸心里也很清楚：他来得太突然，却并没有一骑绝尘，领先在别人可触及的位置时，难免会招来一些意味不同的目光。

但班里大多数人都很友好，有没听懂的题也会拉着自己一起讨论，让复读看起来……也没那么难熬了。

*

南中宿舍楼被一片梧桐包围，夏夜凉风一过，枝叶颤动着沙沙作响，学生就在这片交织的热闹中穿行。

“林悸！”

杨昭南从身后窜出来，神采飞扬道：“班长说请我们吃烧烤，去不去？”

林悸回头，后面好几个人笑着跟他打招呼——班长宋洲，学委罗婷婷和619寝室那四个。

“一起呗，正愁没几个人呢。”宋洲扬了扬下巴，罗婷婷正戳着手机呼叫室友，努力把队伍壮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