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东拼西凑成十来个,不知道谁提了一句,竟然把夏时憬也喊来了。
林悸一个踉跄。
不该答应这么快的。
“怎么了,脚崴到了吗?”宋洲问。
“……没事。”
“哎林悸,你成绩这么好,高考多少分啊?”
“650。”林悸坐到离某人最远的位置,语气平静道。
这几乎是他暑假回答得最多的问题,打电话的串门的,甚至有时候去医院接他妈都能碰到熟人问上一两句,刚开始还觉得心里不好受,回答多了也就接受现实了。
“你们这届改革好像卷子还挺难的吧?考650都来复读?”
“嗯,高考的时候生病了。”
“我草,你不会也在发烧吧?”杨昭南囫囵吞下一把串,震惊道:“你发着烧都考这么高?”
“那你以前在哪个学校读啊?”
“不在南城,”林悸摇摇头,“我原来在锦江读书。”
“锦江?”生物课代表灵机一动:“哎我记得学霸也是锦江人,是吧?”
被点到名的人抬起眼帘,回了句不是。
杨昭南一脸嫌弃:“徐沛你脑子被门夹了?憬哥跟我还有宋洲初中一个学校的,高中才去的锦江。”
林悸闻言一怔。
他又想起夏时憬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心里一个猜测逐渐成型。
“那你们还挺有缘分,高中都在那边,现在还一个学校一个班一个寝室。”
杨昭南冷不丁给了他一肘子,徐沛才想起来夏时憬明天就得去别班了,有点尴尬地闭了嘴。
一群人吃吃喝喝,话题又引向了别处。
林悸听着一堆人吐槽学校吐槽老师,又聊到谁谁谁表白失败了,哪个班又出了一对情侣,渣男名单新添了哪些嘉宾,一晃就是一个小时。
夜色越来越浓,温度降下来,连聒噪的蝉都收了声,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老老实实把校服外套穿上了。
感觉有点困。
不该跟着喝酒的。
林悸迷迷糊糊望向对面,不远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暖黄色的光漫过来,把蓝白校服的轮廓都模糊了几分。
夏时憬不知道听见了什么,捏着玻璃杯边缘,显而易见地愣了愣。
“他俩咋被抓的?”
“监控拍到的呗,不知道小南园那监控啥时候修的,查出来当天就被开除了。”
“两个男的谈恋爱,不说谁能知道啊,这运气也太背了。”
什么两个男的……
对方眼神一动,突然朝他看了过来。
……靠。
目光撞到一起,林悸心里倏地空了下。
他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杯子,水顺着桌沿流到地面又溅到裤脚上,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怎么了?”宋洲问。
“没事。”
林悸擦干桌面,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位置。
冷水泼到脸上,酒醒了一大半。
林悸埋着头,试图冰醒自己迟钝的意识。他揉了揉眼睛,额前的碎发早已经被打湿,一缕缕往下滴着水。
自制力哪去了。
他有些懊恼。
正在此时,身后的门开了。
他往旁让了让,没等到预想中陌生人的错身而过,反而听到了清脆的锁门声。
?
林悸缓缓回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
“有什么事吗?”
夏时憬走近了些,上半身从阴影中露出来。他单手拎着书包,校服外套微微敞开,银色的拉链在光线下摇摇晃晃。
“他们要走了。”
林悸显然不是问的这个,他把卷起的校服衣袖拉直,上面还是不小心沾了点水,湿哒哒黏在皮肤上,有点难受。
“知道了。”
他往前一步想去开门,对方却挡在他身前,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距离太近了。
“你到底要干嘛?”林悸重重吐了口气,又退了回来,觉得自己对这人还真有耐心。
夏时憬开了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抱歉。”
“我不知道你有接触障碍。”
原来是冲这个。
“没事。”林悸大概能猜到是杨昭南说的,毕竟他几乎没跟别人提过这件事,除了原来高中的时候解释过一两次,连他妈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状况。
但一句抱歉于事无补,他在意的也不是这个,就越发觉得心里那团火并未平息,还烧得更旺了些。
门口传来说话声,不知道谁拧了拧门把手,发现打不开又嘟囔着走远了。
林悸压抑着怒气:“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我走了。”
……
“有。”
不知道哪只灯泡砰的一声坏了,周围光线瞬间暗下来许多,朦胧又昏黄的暖色笼罩周身,连对方的眉眼都被衬得柔和了不少。
夏时憬意味不明地注视着林悸,像是终于说到感兴趣的事情,他一扫平时的冷漠,眼里带着些似有若无的笑意:
“请问——”
“我可以追你吗?”
?
??
???
“你是不是有病?”
林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