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对了,咱班班群你进了吗?”杨昭南叼了根辣条,靠着椅背边摇凳子边朝林悸转过来。
“还没。”
“我拉你吧,季澜他们昨天就进了。”
他手指翻飞,三下五除二把林悸拉进了群,然后顶着红色卡通头像在群里开了个头。
【欢迎新同学进群,玫瑰.jpg】
群里潜水人员纷纷冒出来:
【欢迎新同学进群,玫瑰.jpg】
【欢迎新同学进群,玫瑰.jpg】
……
林悸看着一排复制粘贴的人机欢迎词哑然片刻,以为自己误入了中老年家长群。
杨昭南又发过来一个邀请,他点进去,群昵称映入眼帘:
【书难看试难考屎难吃】
头像是南中大门,上面码了三个灰色的字:
【卖掉了】
跟刚才的画风简直对比惨烈。
杨昭南:【少爷请坐.jpg】
罗婷婷:【这谁改的群昵称?】
江弋阳:【还能是谁】
徐沛:【@杨昭南】
【‘杨昭南’修改群昵称为‘再艾特我就踢出去’】
【‘宋洲’修改群昵称为‘@杨昭南’】
【‘杨昭南’修改群昵称为‘新学期班长投票选举群’】
林悸笑了好一会,连着加了好几个人,抬头问杨昭南:“哪个是季澜啊,他没备注群昵称。”
“头像是边牧那个,他微信名好像就一个字。”
正说着,当事人就冒出来了:
澜:【班群截图】
澜:【我昨天怎么没这阵仗?】
徐沛:【手机还搁陈斌那呢谁敢发?一抓一个准】
杨昭南:【悸哥,你要是想我们死就直说】
不在:【?】
杨昭南:【我草不好意思打错了季哥】
徐沛:【要不你还是叫人家澜吧】
杨昭南:【得了吧我还奶妈呢一边去】
澜:【……】
季澜发来好友申请,林悸刚点同意,通讯录又冒出来个“1”。
待添加列表里躺着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账号,昵称是个很简单的省略号,林悸点开头像,是一只速写的飞鸟。
他不知道这是谁,只能先点了同意,发过去一条消息:
不在:【你是?】
对方没有回复。
林悸把对话框晾在一边,打算先整理明早要写的卷子和习题册,收完才想起自己还有支笔在办公室,不过拿不拿都行,就当给班主任那堆断墨的笔添个壮丁。
周六高一还得军训,这会正值解散高峰期,去学校南门能避开大部分人流,他拉上拉链拎着书包出了教室,微信那人还没回复,倒是季澜发了条消息。
澜:【你回家了吗?教室没看到你】
不在:【嗯,怎么了?】
澜:【本来想找你一起写作业】
澜:【下次行吗?】
不在:【好】
八月梧桐还浸着浓绿,昏黄的路灯模糊掉周遭一切边缘,林悸抬头望向被光晕染的枝叶,恍惚间以为到了深秋。
他走出学校南门,打算站在路边显眼一点的位置,结果才往前两步,就顿在了原地。
朦胧的光影洒了对面那人一身,夏时憬单手攥着书包肩带,安静地站在梧桐树下,看不清目光落在何处。
周围都是三三两两说笑的同学,林悸和他隔了几米远,没来由地想起某次杨昭南说:“憬哥他平时都一个人,不用帮他占位置。”
他突然觉得对方有点孤独。
到家已经快十一点,林悸推开门喊了好几声,才想起今天林淑在医院值夜班,他换好鞋,发现玄关处贴了张纸条,喊他饿了翻冰箱别又不吃早餐。
穿过客厅钻进卧室,林悸扔掉书包外套就往床上倒,隔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盯着窗外发呆。
灯没开,黑暗几乎灌满整个房间,只有窗边那张书桌被月光眷顾了一角,上面摆着一张泛黄的合照,光线暗下去,照片上缓缓浮现出另一个人,木质相框把微笑定格在那一刻,一框就是七年。
林悸皱了皱眉,再一眨眼,那人跟着背景消失不见,化作了右下角一道锋利的笔迹——
新生。
十八年两座城市来回辗转,过去被撕得七零八碎换来的不完整的新生。
一夜无梦。
凌晨六点的生物钟准得让人头疼,林悸试图催眠自己多睡一会,然而没什么用,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实在睡不着,就干脆爬起来赶作业。
事实证明心情差不是个偷懒的好借口,等他坐到书桌前,看着面前七张卷子,刚才还清醒的脑子瞬间就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