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到高三是怎么过的?林悸已经记不太清了,大脑的保护机制慢慢抚平了那些负面情绪,以至于他回忆的时候,已经无法与当年的自己共情。那些枯燥重复的日常把满腔热血的少年磨平了棱角,只有几个发着光的瞬间烙成碎片镶嵌在记忆里,告诉他那才是青春。
林悸可以确定,那些清晰的碎片里没有对方的存在,但他不能确定,那些模糊的过去里,对方在扮演什么角色。
他在桌上趴了半晌,直到宿舍门吱呀一声打断了思绪。
“林悸,你要为我发声啊——”杨昭南愁眉苦脸拖着尸体进来,边放书包边抱怨:“一个周考给我整到四十多名去了,我妈差点没骂死我,都怪二班那帮出生——”
林悸坐起来抓了把头发,问:“他们班怎么了?”
“你居然不知道?二班这回改卷泄洪,年级前三十占了十几个,那成绩他们也好意思填上去。”
“谢红?”
“对啊。”
“谢红是谁?”
“?”杨昭南开闸开一半忍不住乐了,“不是,就放水的意思,哎我的哥你是一点都不上网啊。”
“无奖竞猜无奖竞猜!!!”
隔壁几个男生拖着拽着抱成一团窜过来,为首的团伙头目光着膀子,场面一度不堪入目。
杨昭南连忙给人脸上盖了件衣服,“你大爷的丢不丢人把你皮肤穿上!”
“你懂什么这叫雅俗共赏!”
“我看你像鸡鸭共寝。”
“别叫了别叫了还听不听了?”那男生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我跟你们说,二班有个男的把人肚子搞大了,你们猜是谁?”
“那个锡纸烫?”
“不是不是再猜,这人咱认识。”
“靠,不会是梁安宇吧?”
“bingo!牛不牛逼?”
“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杨昭南一阵反胃:“亏我以前还看他跟我一样吊车尾,同病相怜,简直是良心喂了狗。”
林悸沉默着听完,过了两秒才开口:“那个女生呢?”
那男生愣了下说:“去医院打胎了啊,总不能挺着肚子来上课吧。”
这事说着简单,但谁都知道其中严重性,往小了说是不负责任不自爱,往大了说万一手术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谁也不知道那个女生是不是完全自愿,归根结底还是精虫上脑害人害己。
一时间空气变得沉重了许多,于是楼梯口的声音在这片静默中尤为明显:
“这回他还考第四?”
“考第四又怎么样,人家毕竟是复读生,我要是再读一年也能考这分。”
林悸攥着的手松开,往门口走了几步,走廊的交谈声也随之越来越近:
“梁哥你就是上回没考好,再说一班这回语数平均分还没我们高呢。”
“真他妈晦气,说曹操曹操到。”杨昭南本来就在气头上,这会直接冲出寝室朝几人喊:“你们在这放什么屁呢?”
说话的那个寸头显而易见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鄙夷的神情:“谁家狗在乱叫?”
林悸冷眼看着他:“脑子有病就去治。”
“哎你就是新来那复读生吧,长得人模人样的,嘴怎么这么脏?”
梁安宇看了他一眼,那寸头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他旁边还站着个微分碎盖,不过怎么看怎么像中分锅盖。
光膀子那个男生嗤笑道:“梁安宇你就跟这种人一起玩?哦我忘了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你他妈看不起谁呢?”锅盖翻了个白眼,“你们班那堆书呆子考这么差还好意思叫啊?”
“二班分怎么来的心里没点数吗?”
声音太大,旁边几个寝室都探出头看热闹,林悸拉了杨昭南一把,低声说:“别跟傻逼计较。”
“操。”
不知道对方谁先动的手,等林悸反应过来的时候,寸头已经朝他招呼过来了,不偏不倚,正好冲着他的脸。
林悸偏头躲了一下,拳头微微擦过眼角,那人手上的汗也蹭到了脸上。
只一瞬间,他脸色铁青。
“听不懂话吗?”
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凉意铺天盖地笼罩了整栋教学楼,唯有三楼尽头那间办公室传来几分活人的气息。
“我说是哪个班的学生,胆子这么大,”年级部主任气急败坏:“一个假期玩疯了连规矩都忘干净了是不是?”
“还居然是一二班的,我都觉得丢人!”
年级部主任叫郑峰,因为经常随机出现在各班后门,且手里的粉笔总能精准命中每个睡觉选手,就被大家取绰号为百里守约。
郑峰转过来,口水星子对准杨昭南:
“你说,怎么回事?”
“他们说一班成绩差都是书呆子,刚吵了几句对面就先动手了。”
杨昭南刻意加重了“先”字,委屈地耷拉着嘴角,装得那叫个楚楚可怜泫然欲泣。
寸头看不惯姓杨的装模作样,大声反驳道:“放屁,明明是你先冲出来骂人的!”
“我让你说话了吗?”郑峰本身就是个人精,三言两语就明白了来龙去脉,他指着寸头脸上那片面积挺大的红痕问:“这谁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