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郑峰这才注意到站在后面的林悸。
他身形清瘦,一件宽松的黑T套在身上,风一吹跟着晃晃荡荡,衬得脸上的血痕更加鲜红。尤其是眼尾的地方,仔细看会发现还渗着血。
“校服呢?”
“弄脏了。”
谁弄脏的不言而喻。
“你们搞的?”
郑峰转过去,寸头这才看向林悸,他明明没怎么碰到这人的脸,直接懵了两秒,然后咬牙切齿道:“操,谁知道他自己怎么弄的?”
林悸面无表情盯着他,等胃里那阵难受的晕眩感慢慢淡下去,旁边梁安宇一直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别的事心虚,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郑峰懒得探究谁先谁后谁伤得重,直接甩了个处理方式:“每个人给我写三千字检讨上来,就在隔壁空教室写,下午的课不用上了。”
“反正你们一二班成绩好,架都敢打。”
门被砸出一声巨响,等对面几个人离开办公室,林悸才松开攥得皱巴巴的衣角。
来之前他吐了好几次都没压下那股恶心感,又用消毒液把接触到的皮肤擦得发红,结果不小心弄进了眼睛,到现在都还有点疼。
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有接触障碍,没人想让别人看到隐私和弱点。
这会儿第一节课刚下,教室前后两拨人老老实实趴桌上奋笔疾书,郑峰隔一会儿就来监视一道,生怕谁写着写着溜了似的。
林悸往角落缩了缩,头顶风扇嘎吱嘎吱转个不停,吹得他脑子有点晕。他加快手速,形体方正的字逐渐开始狂草横飞。
突然,很轻微的一声。
门开了。
一阵风穿堂而过,抑扬顿挫的讲课声从模糊变得清晰,随着蝉拉长的调子漫进来,夏时憬站在门口,目光却只定在林悸身上。
“冷吗?”
他左手拎着个袋子,身上的白色短袖有点湿,像是刚淋过雨,透出隐隐约约的腰腹线条。
林悸无端晃了下神。
“憬哥你终于来探监了——”杨昭南望向他手里的塑料袋,口水淌了一地:“快快快带了什么吃的分我两口,我就知道你是我们饿死鬼的救星——”
救星悠悠道:“狂犬疫苗,吃吗?”
杨昭南:“?”
“什么狂犬疫苗?”林悸放下笔,见对方走过来把袋子放到了自己桌上,里面是创可贴和一管药膏。
夏时憬弯了弯眼睛:“你不是被狗咬了?”
“操,说他妈谁是狗呢。”那寸头起身欲战,被梁安宇按了下去:“他那个成绩读不读无所谓,你想跟他再打一架一起退学?”
林悸朝那边瞥了一眼,收回目光时眼角被人用衣袖轻轻蹭了下。
夏时憬温声道:“眼睛还好吗?”
“没事……你不上课吗?”
旁边几个男生你看我我看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最后不约而同把探究的眼神移向了杨昭南。
杨昭南一脸古怪:看我干啥我也不知道啊。
“体育课。”夏时憬关掉风扇,把校服递过来,“你两件校服都没干,先穿我的?”
林悸没接。
如果只是单纯的隔着校服触碰,短时间他并不会有什么不适,但穿别人的贴身衣物不一样,被陌生气息包围的感觉像是一种束缚,像是被剥离了安全感,被强制地占据了身体的感知。
这个病,真的很麻烦。
直到这一刻林悸才真正意识到。
“谢谢,校服就算了吧。”
对方似是看出他在想什么,迟疑了片刻道:
“要我帮你吗?”
“什么?”
“接触障碍。”
声音很轻,是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
林悸没想过治疗,或许他以前从来没觉得这是件值得上心的事情,和别人保持距离是很正常的行为,只不过他稍微激进了一点,对于距离失当的不适具象到了躯体上,而且发作的概率并不高。
他大概能猜到源头,但没办法清除祸根,因为恨,因为无法原谅,甚至他偶尔还会庆幸这种痛苦存在,能让自己一直记得那些恶心的画面和被背叛的滋味。
但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很累。
“可以吗?”他听见自己在心里说。
“不用了。”他听见自己说。
短暂的涨潮并不会影响孤岛,对于长久的漂泊来说,潮水跟候鸟并无区别,贪婪只会带来孤独的病症。
林悸垂下目光,却听见对方说:
“没事。”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