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声,拖着调子懒洋洋道:“来查岗啊。”
林悸意外地没有挂电话,反而顺着对方的胡言乱语道:“查完了,然后呢?”
对面似乎愣了一下,林悸回头往座位那瞟了眼,几个窃窃私语的好室友顿时坐得端端正正,不像来吃饭的,倒像来开会的。
“来接你回家?”
微扬的尾音缠绕住每一根神经,那种陌生的感觉又来了,无法控制,无法压抑,哪怕林悸清楚地知道这根本不切实际,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回了句“好”。
窗外雨点连成线,丝丝缕缕飘到玻璃上,拖出更长的尾来,像是坠落的流星。
几百公里外的南城在下雨吗?
林悸望着雨静默。
等他回到座位,几个好室友疯狂使眼色——“你先说”、“你咋不说?”、“凭啥我说我才不说”,林悸怕他们眼珠子转成滚筒洗衣机,打断了神秘的眼神暗号:
“你们带伞了吗?”
祁颂心虚地干笑了一声。哈哈。
意思就是没带。
林悸叹了口气,好在附近超市能买到伞,虽然要淋雨跑一段,但勉强还能接受。
祁颂坚决不同意让他受此酷刑,信誓旦旦指着天气软件说二十分钟后雨渐停,结果等了半个小时,雨非但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还大了不少。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祁颂感慨道。
另一个室友点点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林悸:“?”
他看向唯一一个没跟这俩神经病一起吟唱的正常人,结果收获了这位正常人任重道远的眼神。
林悸没懂这几人在打什么哑谜,正逢就餐高峰期,门口又涌来一群说说笑笑的人,穿卫衣短袖的都有,看起来也像回母校看老师的。
他随意一瞥,视线扫到最后那人时,当场怔在原地。
林悸眼睁睁看着对方朝自己走过来,不顾周围一片探究的目光,在自己面前站定。
“你……怎么来了?”
他开口,声音却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夏时憬温声道:“不是让我来接你?”
旁边的几个室友:“?”
祁颂先是震惊地盯着来人,然后意味深长地琢磨了好一阵,无视掉另外俩直男的疑惑,连拖带拽一个一巴掌把人拉走道:“我们去超市买把伞,你们聊你们聊,等会微信联系——”
林悸:……
另一头那几人找好位置,朝夏时憬打了个招呼,后者摇了摇头示意不用管这边,林悸见他收回目光,朝自己开口道:
“走吗?”
林悸问:“你不吃饭吗?”
“你想我跟他们一起?还是说——”夏时憬撩了下他的衣领,“你要在这等我?”
“我不是这意思。”林悸狡辩。
夏时憬:“是你让我来接你的。”
巧合。
纯属巧合。
谁能想到他随口一句玩笑被人当了真,本该在几百里外的人又恰好跟他处于同一场雨中。
谁是谁的意外,谁又在半推半就中愈陷愈深。
锦江的夜市不比南城热闹,这里大多是钢筋水泥的高层建筑,在烟火气中待久的人偶然回到城市森林,总会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林悸一路陪夏时憬走过槐江路,旁边成排的槐树被秋染成了渐变黄,在雨幕中颤着枝叶盛开,他偏头抬眼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群里有人说的,”夏时憬亮了亮屏幕:“你们班要一起回校看老师。”
至于吃饭地点,当然是找人打听来的。
但他并不打算详细展开。
林悸:“你今晚要回去吗?”
“原本是打算回去。”
“原本?”
夏时憬没解释这两个字,反问道:“你呢?”
“明天走,”林悸低头看地面的积水,由于反光看起来像面镜子,把他俩框在里面,“那你……今晚住哪?”
“不知道。”夏时憬勾了下他的手指,雨伞上的水滴落到镜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镜子里的人问道:“收留我吗?”
林悸沉默片刻,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