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的红印被头发遮挡,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似乎还在寻找焦距。夏时憬微垂着眸看他,半晌才开口道:“醒了?”
“没睡,”林悸直起身,“陈斌说什么了?”
“找我要检讨。”
“没提别的?”
“没有,”夏时憬笑了声,“你想听他提什么?”
林悸:“……”
这人真的很爱挖坑让他跳。
林悸木着脸,决定置若罔闻埋头继续写题,不过还没等他动笔,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他疑惑回头,罪魁祸首刚好搬着桌子往后挪,貌似在调整位置对齐课桌边缘。
察觉到视线,夏时憬停下来看他:“怎么了?”
“……”
林悸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你不坐窗边了吗?”
“不了,我坐你后面。”
“为什么?”林悸问。
夏时憬随口道:“方便问题。”
林悸:?
正时班主任从教室后门进来,眼神在他俩身上短暂停留了几秒,林悸身形一僵,立刻转回去,心里绷紧了一根弦。
陈斌没对夏时憬换位置这事发表意见,转身上台宣布:
“最近新冠疫情持续恶化,考虑到大家的安全问题,学校决定从下下周开始实行封闭管理,有特殊情况必须跟我请假,非必要不出校。”
底下一众人等震怒:
“又封校?”
“我不活了这跟监狱有啥区别?”
“有的兄弟有的,监狱没作业也不用被排名羞辱。”
陈斌继续补充:
“以后每人每天都必须佩戴口罩,没有的去医务室买,一天一换,如果被学校抓到谁没戴,直接扣班级分。”
“走读生也要住校吗?”
“走读生下周末搬回寝室,实在不方便住校的可以申请回家自主学习,但每天都要跟进作业进度拍照上传。”
又有人问:“为啥是下周末?”
陈斌道:“周四周五期中考试,怕你们搬来搬去影响复习,而且不知道这回要封多久,给你们几天时间做决定,免得到时候一个二个匆匆忙忙。”
肩膀被人轻拍了下,林悸转头,夏时憬凑近了一点,问:“你要住校吗?”
“……要。”
林悸犹豫两秒,鬼使神差地跟着问了一句:“你呢?”
“我和你一起。”
林悸顿了下,没问为什么也没改变主意,他无意间瞥见对方桌上那张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低声问:“这是……检讨?”
“嗯。”
“要写多少?”
“三千二。”
林悸不理解:“为什么多了两百?”
“因为有些不让念。”夏时憬嗓音淡淡,眼里却盈着笑:“问题这么多。”
林悸避开他的眼神,视线移到桌上,没过几秒又发现了一处异常——另一张草稿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迹潦草,笔画连绵,最重要的是,他一眼就看到了林悸两个字。
“为什么上面还有我的名字?”
夏时憬轻描淡写道:“因为这是情书。”
林悸:“……”
林悸:“那为什么还有梁安宇?”
“他是观众,”对方笑了一下,又问:“想看么?”
“我看这个干吗?”林悸幽幽道。
还不一定看得懂。
“也是,”夏时憬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反正明天都要上去念。”
林悸:“……”
头顶诡异的触感像趴了只八爪鱼,把感官细胞压死了一片,还顺便释放毒素入侵了神经系统。
全身发麻。
“你——”
“回头,”夏时憬平静地打断他:“班主任在看你。”
林悸危机感瞬间拉满,什么也顾不上了转头就是一个解字,等他写完才发现自己做的是生物卷子,而台上的陈斌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他试图重新理论,班主任突然发话了:
“还有二百二十天高考,多的我就不说了,该收心的收心,该抓紧时间的抓紧时间。高三全靠自觉,老师不可能再像高一高二那样管你们,自己把握好这个分水岭,别等高考前两天才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努力。”
他说完瞄了眼后门,林悸以为又是冲自己来的,低下头默默把解字划掉。见陈斌根本没往这边看,他收回眼神,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
“林悸,你跟我出来一趟。”
林悸:……
果然是冲自己来的。
他在脑海里迅速思考了五六句回复,保证能在摘出夏时憬的同时理顺前因后果,才缓慢起身挪到了教室后门。
不过当他看清走廊上的人是谁时,所有辩解都失效了。
陈怡站在光照不到的那片区域里,笑着开口道:
“又见面了,林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