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他大部分记忆里,对方望过来时眼里总是盛着情绪,心随神动,反而不太容易让人注意到别的地方。
林悸安静地盯了一会,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逐渐涌了上来,冲突,碰撞,然后在深处炸响。
他身体一僵,耳根泛红转了回去。
又过了几秒,他撑起来紧抿着唇坐在床边,开始自闭模式。
十八岁男生火气旺是很正常的事,跟床没关系,跟时间没关系,跟自己很久没解决了也没关系。林悸在心里自我安慰道:肯定是刚才吃的药不对,喝一口水就行了。
他轻手轻脚起身,挪到书桌旁拿起杯子,眼里闪过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夏时憬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住水杯时没用什么力。指尖搭在边缘,在他犹豫的过程中轻微动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催促。
他几天前,几个月前的记忆也很清晰:对方牵他时,抱他时,手指描摹他眉眼的轮廓时,微凉的温度总能让他心里一惊,然后又在并不刻意的触碰中让他安静下来。
林悸不得不面对现实——
跟人有关系。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等自己完全冷静下来,才认命似的重新钻回了被窝。
旁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翻了身,林悸面朝着对方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困意终于涌了上来。
一夜无梦。
……
还是有的。
一觉醒来总感觉心口发闷,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晚上,手臂也有点酸,虽然不记得做了什么梦,但林悸深刻怀疑自己看鬼片被鬼压床了。
鬼压床是什么感觉?
他打开手机点击搜索。
不对。
他为什么会看鬼片?
…………
夏时憬人呢??
林悸瞬间清醒,扫视一圈没找到身影,连忙扯了件衣服就往浴室钻。
门一开,水汽扑面而来,站在镜前的男生正往头上套T恤,腰腹线条一晃而过,林悸怔愣了好几秒,才望向对方的眼睛。
跟人有关。
跟人有关。
跟人有关。
他强行摒除杂念,解释道:“我来换衣服。”
“嗯,”夏时憬抓了下头发,“你换。”
林悸:“……”
林悸:“现在不用了。”
他移开眼,默默退了一步打算关门,夏时憬又说:“你拿的——”
林悸:“?”
对方停顿了两秒,才道:“好像是我的衣服。”
林悸缓慢低头:“…………”
跟人确实没关系,跟自己的脑子有关系。
他木然片刻,嗖一下把门关上了。
周天的群聊依旧热闹,几个常驻嘉宾就卷子怎么又发了十几张,谁谁谁过生日,以及明天立冬要不要吃羊肉火锅展开了激烈讨论,林悸洗漱完坐到书桌前翻了会儿手机,对着崭新的空白试卷发呆。
昨晚一张都没写。
除了被鬼上身很难解释。
“我们现在做什么?”夏时憬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他身后,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林悸平复了好一阵,才说:“做作业。”
夏时憬又问:“那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没带?”林悸愣了下,想到对方过来耽搁了一晚上,顿时有些愧疚:“你要回家吗?”
“不用,”夏时憬说:“我写完了。”
林悸:“……?”
胶布封嘴算正当防卫吗?
“往哪看,”夏时憬随便挑了两张卷子,坐到他旁边,“开玩笑的,有草稿纸吗?我记个答案。”
林悸点点头,起身去打印机旁拿A4纸,与此同时,卧室门外传来一声哐的巨响,方位具体,来源清晰,重重砸在他的耳膜上。
林悸心里一慌,匆忙望向书桌前的人:“我妈回来了。”
夏时憬侧过脸,云淡风轻地盯了他片刻:
“你在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