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家”只是他自作多情认为的“家”，对于云渡乌来说只是暂住的“房子”而已。

云渡乌依旧不退不让，“不是吗？总不至于是你喜欢上我了吧？”

兰颜贞只接了前半句话，“不是，至少对我来说不是。”

“没有明确意义的事情太多了。”兰颜贞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我去边境巡逻，看着那些一成不变的星域，有时候也会想，意义是什么？我每天重复训练，保持体能和反应速度，意义又是什么？甚至……我生下来，长成现在这样，成为一个Alpha，一个军人，一个……你的配偶。这些都有明确的意义吗？”

“很多事情，开始的时候都没有意义，活着活着，也许就有了，也许一直都没有。但它就是存在着，像呼吸一样，是不需要你每分每秒去追问‘为什么’的本能。我等你，我担心你，是因为你是我的配偶，这是我的义务。但站在这里吹了四个小时冷风，一遍遍看通讯器，我给你找了无数个理由，可能信号不好，可能实验到了关键步骤，可能你开了免打扰。这些好像都已经超出义务的范围了。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一回家就能看到你，习惯了每天确保你的安全。”

云渡乌还在反驳，“这只是惯性。是制度和生活轨迹强行捆绑后产生的……”

“有什么区别吗？”兰颜贞问，“云研究员，你能用你的专业知识，给我分析一下，‘惯性’和‘意义’在神经传导路径上，在激素分泌水平上，在心理表征层面上，到底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云渡乌不说话了，自暴自弃的低着头，指甲都快抠进文件袋里。

“你看，”兰颜贞的声音低沉下去，“你分析不了。我也说不清。但我们就在这里，因为一个制度被绑在一起，然后开始产生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惯性’。你排斥它，把它归为‘尴尬’和‘无意义’，但我好像并没那么排斥，甚至乐见其成。”

兰颜贞抬起手，想摸云渡乌的脸，在即将触到时却猛的收回，继而抓住了他的胳膊。

“回家吧，我等了你好久了。”

云渡乌还有千言万语可以反驳，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成了——

“……对不起。”

兰颜贞拉着云渡乌胳膊的手下滑，牵上了他的手，手指很长，却并不光滑细腻，带着常年野外作业和执笔的薄茧。“先上车，外面冷。”

好像回到了初遇那天，也是这样的场景，两个人在车里谁也不说话，只有暗暗较劲的信息素和引擎的轰鸣声。

“ET-7的孢子，”云渡乌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飘忽，“今天下午观测到了活性峰值波动，和理论模型预测的出现了0.7%的偏差。虽然很小，但可能意味着我们对它休眠期能量代谢的理解有偏差，或者环境模拟参数需要调整。数据记录必须连续，错过峰值，就要再等一个周期。”

他顿了顿，“一个周期是十四天。”

兰颜贞不受控制的攥紧方向盘又松开，故作不在意的模样，“下次记得提前告诉我。”

云渡乌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