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刘思颖无声地呼了一口气,“你是有其他事情才过来找我的吧?”
“我是……路过,我一会儿要去那边的菜市场。”林琅十个指头碰着杯子,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立马回撤视线。
“你不是刚从那边过来吗?”
“我、我……”林琅编不圆谎,干脆坦白了,“我不会说粤语,逛不了。”
刘思颖没多想,非常爽利就说要给他当菜市场导游兼翻译,还说:“我要向你证明我们广东人有多热情好客!”
出发之前刘思颖没忘跟父母打招呼:“阿爸阿妈,我同朋友去一下市场。”
刘友新在肠粉机前做着肠粉,应了他一声。
梁开没应。
刘思颖往店里面看,他妈还坐在小板凳上保持着弓背的姿势。只是他看不清她在做什么,是淘米还是择菜,她这会儿是背对着店门坐的。
见刘思颖站着不动,林琅也没先抬脚,他好奇地转头和刘思颖看向同一个方向。
“诶,你中午返唔返离食饭啊?”
刘友新的问话把刘思颖唤回神,他转身看向他爸,他爸手拿长勺正搅着大红胶桶里快见底的米浆,眼睛却是直直地看向他这边。
很快,刘思颖就发现他爸不只是在看他,他爸的视线还往他身旁提示了一道。
刘思颖瞟了眼安静乖巧站在一旁的林琅,抿了抿嘴,说:“我未知,一阵发微信到群了。”
说完,刘思颖又往店铺里他妈的背影看一眼,才轻轻对身边人说:“走吧。”
“叔叔再见。”离开前,林琅有礼貌地朝林友新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背脊被视线戳得多了,梁开最终都没忍住起身往店外看。
这时刘思颖的前后脚都已经朝菜市场的方向去了,而慢他两步频频回头的林琅则刚好注意到她。
林琅双腿还是紧跟着刘思颖往前走,但脑袋和上半身却是向后弯腰点头,因此连着两步路都走得十分踉跄诡异。
刘思颖走出去十来米发觉林琅没跟上,停下来等人。
二人身高相仿,正常走路的话不至于落后这么多。
没一会儿林琅就赶上来了。
刘思颖故作贴心地问:“是我走太快了吗?”
林琅没答,问他:“你和阿姨吵架了吗?”
刘思颖一愣,笑了下,问:“怎么这么问?”
林琅说:“感觉有点奇怪。”
刘思颖叉了会腰,若有所思地仰着头看看天,同时发出意味不明的长长的一声“嗯”,然后又一次起脚先行。
不过这次林琅的眼睛是牢牢粘在刘思颖身上的,所以刘思颖一动,他也跟着动,两人正常走路步伐一致,就差了个前后脚、大约一个身位的距离。
“你的感觉出错了,”刘思颖边走边说,“我没跟我妈吵架。”
“是吗?”
“不过以前吵过,吵挺凶的。”刘思颖笑着侧了下头。
“可是话又说回来,谁小时候还没跟妈妈吵过架呢?”刘思颖又说。
林琅看了他一眼,小声咕哝:“奇怪的人。”
刘思颖听到了,“你是说我奇怪吗?”
林琅瞬间闭嘴,嘴巴鼓包一口气,仿佛这样做就能把说出口的话关起来。
“没有,是你听错了。”但他还要狡辩一下。
刘思颖笑了起来,用极其夸张的语气对着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超~级不擅长撒谎?”
林琅只是看着他眨了眨眼,并不恼,还说:“我脑子笨。”
刘思颖有些惊奇地睁大眼,“会有人自己说自己笨吗?”
两人离市场越来越近了,林琅目视前方逐渐热闹的景象,点点头,说:“我不会说谎。聪明就是聪明,笨就是笨,笨蛋不会突然变聪明,聪明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变笨。”
“你这话说的还挺有哲理的感觉。”刘思颖笑道,“凭你这句话,我也不是不可以昧着良心夸你一句‘天才’。”
林琅猛地瞪大眼睛,随即又眯起眼睛,转头盯着身边人,“你是真的怪!”
刘思颖不应声,只是笑。
县城菜市场外沿街就有许多地摊推车叫卖,刘思颖看见辆载满砂糖橘的车,领着林琅径直走过去。
卖砂糖橘的大姨热情喊他们试吃,一抓就抓三四个往他们手里塞。刘思颖不客气,拿了剥皮、皮丢地上,一口半个,剩半个连着一点好撕的皮的给林琅。
林琅接过后低头眼睛朝下看,看地上满是果皮枝叶,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吃掉果肉,把那一点撕掉的皮攥手里。
“甜吗?”刘思颖笑眼眯眯地问。
林琅回:“甜。”
紧接着刘思颖便开始挑果子了,一边挑还一边夸,夸果红肉满汁水多,薄皮又清甜,“靓姨今朝卖嗮尼车蜜吉定发财呃!”
“嘿!卖嗮先讲啦!得返滴树尾,个个都话唔靓唔啱买!”
“边度唔啱啊,好野留剩尾,滴蜜吉一睇就知好似靓姨你甘靓啦!佢地都唔识野,要试过先知噶!”说着,刘思颖非常自觉就又从车上挑了个大个的砂糖橘剥起皮来,“是靓嘅,食佐肿想食呃!”
剥好皮的砂糖橘被一整个用皮托着给了一旁一声不吭的林琅。
借一把好口才,刘思颖一声接一声“靓姨”把按秤的大姨哄高兴了,给他提好袋子报价后又往里抓了两把七八个砂糖橘塞进去。
还没进市场就拎了压手的双层红塑料袋,刘思颖看起来很开心。
“砂糖橘不是冬天才有吗?”现在已经三月底了。林琅不禁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