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思颖笑道:“这里是广东啊!而且,你也太小看我们国家的反季节蔬果种植能力了吧?”
“我妈和我姐都喜欢吃这个,不管什么时节,一看到市场有卖就往家里买。像这里五斤,她们两天就能吃完。”
林琅左手还捧着刚才的橘皮,右手像在掰蒜瓣,一瓣瓣掰着吃,边吃边点头。
刘思颖看了说:“你吃得真是斯文。”
林琅吃完了砂糖橘,又把橘皮全攥在手里,问:“不是这样吃吗?难道你一口一个吗?”
刘思颖“啊”地应了一声,“是啊。”
林琅张了张嘴,“…感觉有点奢侈。”
刘思颖想了下,问:“江西的砂糖橘很贵吗?”
林琅被问住了,“我不知道,没买过。”
“你可以来我家吃,我剥……”
刘思颖笑嘻嘻地欢迎林琅到家做客,可话说到一半,断了,没了下文。
“嗯?”
“呃咳!那边有垃圾桶,你先去把果皮丢了吧。”
“哦。”
刘思颖长这么大第一次追人,他也不知道现在这种状况算不算得上是一种“追”。他怕自己把控不好尺度,过度热情容易把人吓到。
尤其他眼里的林琅就像一只小兔子一样,可爱、敏感、脆弱,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警惕拉满,随时应激一撒腿就跑得无影无踪。
丰庆市场是这座小县城最大最旺的菜市场,哪怕不是早午市,各个摊位店铺、横竖走道都不缺行人脚印。若是撞正中午傍晚下班时间更是人头涌涌、密不透风。大人不牵紧小朋友的手,等档口老板找个零的功夫,小孩就能被人流冲散夹着走。
步上三极阶梯进入带顶棚的市场后,刘思颖就叮嘱林琅跟紧他。
过了两秒他脑筋突然灵光,慢下一步,讪讪地对回头看着他满脸疑惑的林琅笑了笑,说:“是你要逛市场,你想逛哪里,我跟着你走。”
林琅说:“你是导游,你先带我逛一圈。”
就这样,刘思颖拎着一袋砂糖橘、领着好奇心旺盛四处张望的林琅,从西边卖瓜果蔬菜的档口一路逛到东边,看胳膊强而有力的叔伯老婶冷血快刀、劏鸡杀鱼。
逛的过程中,刘思颖如数家珍般把自己知道的关于菜市场不同档口店铺的事迹告诉林琅,比如哪个档口是家族生意,已经做了多少多少年;哪个菜摊中午会架电磁炉煮饭,煮得可香;哪个猪肉佬家的孩子据说考上了上海交大;哪个常年贴着招租的铺子曾经是一家杂粮铺,老板娘是个长得极美的寡妇,一年换三个老公,后来换第四个老公就关店了,举家搬走了,现在不知道到哪讨生活去了。
多数时候是刘思颖口水花花地讲话,林琅只默默倾听。
极其偶尔的,林琅对某件事好奇,或者有疑问,忍不住问:
“那个常换老公的寡妇开杂货铺的时候你不是还在上小学吗?”如果他刚刚没听错的话,刘思颖是提过时间的,“你上学为什么还清楚这么多这些小事?”
刘思颖咧了下嘴巴,不尴不尬道:“家里人说的,我家人饭桌上特多话讲,什么八卦都聊。”
“你的话也很多。”林琅单纯道。
在刘思颖听来这不像是夸人的好话,于是悻悻地闭了嘴,跟在林琅身边安静走了一会儿。
但刘思颖的嘴总无法长久地闭上。
或许是新记早餐离这家菜市场近,刘思颖这位肠粉太子在市场里混得脸熟,所以每走两个档口就有人认得他,主动招呼他买菜、问候他爸妈。
有时是刘思颖先开口:
“咦~陈姨今日滴菜好新鲜喔!甘早卖得七七八八啦!”
“刘叔过只鸡看落冇乜精神嘅?”
“老九你好耐冇来我铺头吃早餐喔,尼排去边捞好世界啊?”
“哇,阿水你睇住你条鱼跃起身啊!”刘思颖指着一条翻越水槽的草鱼大喊,“佢一阵就同你身家翻倍啊!”
肠粉太子不单与菜档摊主们熟络,周围经过的买菜的三姑六婆乃至小朋友他都能搭上话:
“陈婆婆早晨!今日甘迟先出来买餸嘅?”
“李婶你今日煲汤啊,好大袋料喔!坠唔坠手啊,又唔叫阿叔来帮你拎?”
“哇~嗐~尼个嗐边过来嘅?小洋洋今日冇去幼儿园嘅?唔舒服肿同爷爷出街买餸啊,好乖仔喔,奖个吉俾你,要快滴好返喔!”
刘思颖从袋子里掏了个砂糖橘送给躲在爷爷身后的小男孩,自己也没忍住给自己再拿一个出来吃。
他有得吃自然不会忘了林琅,装砂糖橘的袋子他只拿一边耳朵,敞大袋口任由林琅自取。
林琅不愿把皮乱丢,又怕脏手,他就跟相熟的卖青椒萝卜大叔要了俩小塑料袋,专门用来装橘皮。
刘思颖把其中一个小塑料袋递给林琅时还狡辩道:“我平时不是随地乱扔垃圾的人。”
两人边走边吃砂糖橘,刘思颖又想起有故事可讲了:
“前年就有个姨说丢孩子差点闹到要报警,档主街坊们招呼传话找一圈,才发现她是把孩子忘橘子车那了!”
“小朋友爱吃甜嘛,那个卖橘的阿姨人好,多给他拿两个。大人挑橘子的时候小朋友就静静在旁边剥皮,结果他妈提袋子走了他没注意到,回过神来就开始哭。”
“他一哭卖橘的阿姨才发觉这小孩没跟妈走,自己也是悔得拍大腿呀,刚光顾着招揽生意了!哪看见这么小个人还孤零零站着呢!”
“不过那小孩好哄,听说那个姨塞个剥好的砂糖橘进他手里,立马又不哭了。”
“对了,陌生人给的东西你可不能随便乱吃啊!”刘思颖突然一脸严肃地转过来对林琅说。
“你知道‘拐子佬’吗?”
标准的普通话当中夹了一个粤语词汇,林琅听不懂,直接摇摇头。
刘思颖说:“就是专门拐卖儿童的坏人。”
林琅笑着说:“我又不是儿童。”
刘思颖也笑了,“对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