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夜里,刘思颖辗转思考,最终,他决定听他姐的,毕竟他姐聪明。
——梁开马上要退休回乡下了,他真想谈男朋友不急于一时。
刘思颖决定先跟林琅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反正只要他不表白,不冲动做傻事,日子就能如往常那样好过。
再说,他还不知道林琅的性取向。
倘若林琅只喜欢女生,对同性恋十分抗拒,他还能不动声色维持友谊模样。
这正是最优解。
可被林琅领进还未正式开业的发廊、被细心伺候着给衣领掖入毛巾、被柔软的手拖住后颈躺上洗头床,仰面向上,目光与年轻貌美的发型师正相对……刘思颖的理智被一步步瓦解。
什么姐不姐的,都他妈不重要了,他现在就要解!!
“林琅,你长这么帅,有没有女生追你啊?”
刘思颖脑袋抵着洗头床凸出来的那块漏水“枕”,死死地盯着正调整戴在手上的一次性手套边缘的男人。
“有。”
林琅抚顺紧贴皮肤的薄软塑胶手套后,双手按在头发并不长的客人的头顶,开始用轻柔的手法进行头皮按摩。
刘思颖用开玩笑似的语气打趣道:“哦?那你谈过几个女朋友?应该不少吧?”
林琅没说话,专心给他抓头。
刘思颖感觉自己干燥的头皮在林琅的十指抓磨下时而紧、时而松,这种感觉有点怪,但又不至于说接受不来。
归根结底,从上幼儿园起他就再没让妈妈帮他洗过头了,在外面发廊洗头的经历也很少,一年里可能就过年前才洗剪吹一次。
过了一会儿,林琅好像是在心里细数好了,慢悠悠回答:“7个。”
刘思颖闭上双眼,瞑目了。
“哗”——
花洒开了,温热的水流密集地浇注在他头上,紧贴着他的前脑门的发际线往后流。
“水温合适吗?”
“嗯。”
“力度呢?”
“嗯。”
刘思颖的头发只比寸头长一点,戴一次性手套的手打了洗发水后在他的短发上艰难搓起泡沫。
“如果痛或者不舒服的话要跟我说,我有一阵子没帮人洗头了,手法可能有些生疏。”
林琅坐在可自由调节高度的小圆凳上,双脚搭在凳子的脚搭上,两只眼睛两只手全情投入到身前涂满花果香泡沫的脑袋上。
“嗯。”
除了“嗯”字,刘思颖实在没话说。毕竟接受他人的洗头服务对他而言更是一种生疏的体验。
而且,林琅正看着他,目不转睛、一丝不苟、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虽然两张脸的距离并不算近,但刘思颖觉得此时不管说些什么话都很破坏气氛。
他更怕自己嘴巴张张,一不小心把口水喷到对方脸上,又或者一不小心被水槽弹回来的水珠呛到,那就太有损形象了。
林琅不像他印象里那种会在洗头时罗里吧嗦扯家常的发廊大婶,也不像那些装修明亮的连锁大店里的洗头小哥小妹,为挣业绩推销办卡优惠。
哪怕认识时间不算长,刘思颖也清楚林琅不是个外向的人。给他洗头的林琅很安静,那么他也闭嘴闭眼安心享受洗头按摩就好。
可刘思颖的眼睛是闭上了,心却安定不下来。
林琅浅浅带过的回答总引得他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
二十岁……谈七个?
这正常吗?合理吗?应该吗?对吗?解释得通吗?
在林琅试图抬起他的后脑勺给他抓洗后面时,刘思颖绷紧脖子肌肉,像是在健身房做练肩的器械训练似的,笔直梆硬地强挺着整个上半身。
“放松,”林琅的手滑溜溜地抚过他的脖子,“不用抬头,脖子放松。”
“我、我放松不下来……”刘思颖感觉自己耳朵有些微微发热。
有些客人在洗头时是会自己自觉把头抬仰着,可这并不一定就方便他们洗头了,反而还会因为脖子的僵硬度影响下一步动作。
林琅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相信我,我手托着你的头呢,你别用力……”
刘思颖还是第一次见林琅露出这样的笑容,一时间骨头好像都软了,肩膀不知不觉就卸了力。
“对,就是这样。”
林琅说话时,刘思颖感觉有只手托着一把泡沫拍了拍他的头,在夸他乖。
一瞬间,刘思颖又绷紧了,浑身都在用力地绷紧。
没等林琅开口提醒他,刘思颖便惭愧羞赫地主动认错,说:“对不起啦,我也不想的,但是我不习惯嘛……”
底下那块抓得差不多了,林琅把手上“虚浮”着的脑袋稳稳放回到漏水枕上,说:“没事,多洗洗就习惯了。”
虽然这话有诱惑他办卡充值的嫌疑,但刘思颖又自愿自作多情,想林琅是不是能多多为他洗头,让他习惯。
有那么几分钟里,理发店安静得只能听见手套摩擦头发的声音。
待林琅进行了一次冲水,然后又挤了好几泵洗发水开始二次搓洗时,在心里数秒数到极限的刘思颖最终还是忍不住张嘴:
“那个、你一般一个头洗多久啊?”
“二十分钟吧。”
“这么久啊!”刘思颖有些惊讶。
林琅说:“时间短的话才不行吧,毕竟是收了钱提供服务的。”
“现在好多理发店都在平台上推出了团购价,有的客人会在平台上比价,一看是同样的价格,洗头时间短性价比就低,客人自然不愿意来了。”
“那也是……”刘思颖想了想,又问:“你们店也要上团购吗?”
“要的。”林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