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治不了你了是吧。”周志强从许婉芸怀里把周述禹扯下来,就要往门口拖。
周述禹拼命挣脱,但他人小力气小,哪里是成年男人的对手,很快就被他爸像拎小鸡仔一样提起来,衣领都被扯变形了。
周志强当着众人的面把他裤子往下一扒,作势就要打他屁股:“你道不道歉!”
“给你姨夫道歉!”
周述禹虽然年纪小,但是羞耻心比一般小孩重,现在又被他爸当着众人的面羞辱,逆反心理上来,哪里肯道歉,涨红着一张小脸,就是不开口。
周志强见他不说话,抬起巴掌就要往他屁股上打,被坐在主位的周德福及时喝止了。
“志强,今天是除夕,别打孩子,让大家安静过个年吧,再说你跟一个孩子斤斤计较像什么样子,还不把孩子放下!”
父亲大人发话,周志强硬生生忍下没往周述禹稚嫩屁股上招呼的巴掌,把人甩地上就回自己座位坐下继续喝酒聊天。
许婉芸心疼儿子,朝他张开双臂:“禹禹,来妈妈这。”
周述禹肯定是不会再上桌了,扭头跑去书房里写寒假作业,谁敲门也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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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迟夏一直在等年初五张秀英带她去省城,结果一等就等到2002年三月的傍晚。
天还没全黑,路灯刚亮。
橘黄色的光铺在水泥路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边的榆树还没长出新叶,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电线杆上贴着“专治牛皮癣”“疏通下水道”之类的褪色广告,红纸变白,边角翘起。
于迟夏背着粉色书包从学校方向走回家,书包上的福娃晶晶钥匙扣在拉链上晃荡。
现在放学她已经不需要妈妈接送也能自己走回家。
她没急着回家,而是走到锦绣花园小区里的一处公用电话亭前停下脚步。
电话亭是铝制框架,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拨打长途请加区号”几个字,字迹被雨水洇花了。
亭子里有一盏小灯,灯光昏黄。
里面一台老式公用电话机,按键被按得发亮,听筒用一根生锈的铁丝拴在机身上。
于迟夏推开门,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她才上一年级下半学期,书包里的书就越来越多,她把书包放在地上,踮起脚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去年圣诞节那天,于建明从省城寄回来的IC卡,他说“小夏夏要是想爸爸了就给爸爸打电话”。
她插卡,拨号。
按键的声音清脆,一下一下。
“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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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述禹在客厅写作业。
许婉芸的升任医务室主任,工作更忙了,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刘淑芬在厨房做饭,油烟机隆隆响,葱花爆锅的香味飘过来。
周述禹写完一行生字,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
从他家客厅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到小区里的那个公用电话亭。
橘黄色的灯光下,一个穿粉色外套的小女孩站在里面,踮着脚尖,把听筒贴在耳朵上。
她真的很喜欢粉色的东西,衣服、书包、水杯、文具盒,笔……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要用粉色的。
不用细看他都知道电话亭里那是于迟夏,他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感知到她的靠近。
周述禹放下铅笔,走到窗边。
刘淑芬从厨房探出头:“禹禹你看什么呢,家庭作业写完了?”
“快了。”
他站在窗前,没动。
听筒里传来于建明略带惊喜的声音:“夏夏?”
“爸爸!”于迟夏笑了,嘴角咧到耳朵根。
于建明欸了一声。
“爸爸,你在做什么呀?”
“爸爸准备吃晚饭呢,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噢,我要先和你打完电话再回家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