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爸爸陪你聊一会,刚放学?”
“嗯!今天熊老师夸我作文写得好!”
“写的什么作文呀?”
“写的是《我的妈妈》,但我也写了你噢。”于迟夏顿了顿,“我说‘我的爸爸在省城工作,他很忙,但他一有空就会回来看我’,他很爱我和妈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夏夏好想好想你。”
“这周末就回去,爸爸给你带好吃的。”
“我要吃稻香村!”
“好,爸爸给你买。”
“我还要KFC的儿童套餐!送玩具的那种!”
“好,都听你的。”
于迟夏笑了,脚尖在地上来回蹭。
“爸爸,我跟你说,禹禹哥哥今天帮我捡了铅笔盒,我的铅笔盒掉到地上了,他弯腰捡起来,还用袖子擦了擦才给我。”
“周述禹?”
“嗯!禹禹哥哥对我最好了!”
于建明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那你也要对他好。”
“我知道!我今天把Q/Q糖分给他一半,他说不吃,我硬塞到他嘴里了,还把我的牛奶也给他了,他一早上喝了两包牛奶,上语文课还去了好几趟厕所,熊老师还问他要不要去医务室呢。”
于迟夏说完咯咯笑起来。
“夏夏,时间不早了,先回家吧,别让妈妈等久。”
“嗯!爸爸再见!”
“再见。”
于迟夏要挂电话时听到听筒里传来几声小婴儿的哭声,还有一个女人哄孩子的声音,不过她那时候已经把电话挂掉了,也没多想,又插卡拨了另一个号码。
周述禹还站在窗前。
他看见于迟夏挂了电话,又拨了一次。
这一次她的声音明显小了,不再动来动去,而是靠着电话亭的玻璃门,低着头。
厨房里,刘淑芬关了火,端菜出来。
“禹禹,吃饭了。”
“我等一下再吃。”
刘淑芬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看到电话亭里的于迟夏就什么都明白了,怪不得能站在这里这么久。
张家小丫头大概是这小子的命里一劫吧。
她没说话,转身回厨房了。
-
听筒里传来张明远老婆夏沁的声音:“喂?谁啊?”她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安。
他老公除了周家那档子事,还在外面欠了不少高利贷,这几天夏沁接到好几个威胁电话,现在不是熟悉的号码,她都不太敢接,就怕是来上门讨债的,家里就她和张东两个孤儿寡母在,对方想对他们娘俩做什么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舅妈,是我,我是夏夏。”
“夏夏啊!”夏沁的声音一下子热络起来,“放学了?”
“嗯,舅妈,舅舅什么时候能回家呀?”
于迟夏记得妈妈跟她说过,舅舅被派出所的警察叔叔请去谈话了,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夏沁不想和小孩子解释太多,再说张明远的案子马上要宣判了:“过阵子吧,你妈妈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外公外婆也好。”
“那就好,夏夏,你跟你妈说,让她别担心我和你舅舅,我们这边挺好的,我前几天还去警察叔叔那里看你舅舅了,给他送了点吃的穿的。”
于迟夏犹豫了一下,声音变小了:“舅妈,你记得让舅舅……少喝点酒。”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妈跟你说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起来要说的。”于迟夏顿了顿,“你记得跟舅舅说,喝完酒千万别开车。”
夏沁笑了一声,那笑声有点苦:“好,都听夏夏的,以后都不让舅舅喝酒。”
“舅妈不许骗我。”
“不骗你。”
“那拉钩。”
“拉钩。”
于迟夏笑了一下,然后又收住了。
“舅妈。”
“嗯?”
“周家爷爷……会好起来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夏沁的声音变得很低:“夏夏,你舅舅对不起周爷爷,这是实打实的,我们不要奢求对方的原谅。”
“那等他回来,让他去跟周爷爷说声对不起。”
“嗯,我们都希望周爷爷能原谅你舅舅。”
于迟夏低下头,她的鞋尖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
“舅妈,那我先挂了,妈妈还在家等我吃饭。”
“好,你要听妈妈的话。”
“嗯。”
于迟夏挂了电话,又在电话亭里站了几秒,然后弯腰背起书包,推门出去。
傍晚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刘海吹起来。
她缩了缩脖子,往家的方向跑。
跑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向自己家那栋楼。
周述禹家的窗口亮着灯,窗前站着一个人。
于迟夏看的清是谁,朝他挥了挥手。
窗口的人没动。
于迟夏没在意,咧嘴笑笑,跑进单元楼里。
窗前,周述禹站着,手扶着窗台边沿,指节泛白。
电话亭实在离的太近了,他听到了她和对方的对话。
不是听到了全部,但关键的那几句顺着风飘上来——“周爷爷”“原谅”
他转过身,走到餐桌前坐下。
刘淑芬把他喜欢吃的菜端上来,看到他脸色不对:“怎么了禹禹?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奶奶,吃饭吧。”
周述禹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刘淑芬没再问。
-
于迟夏洗完澡,还是穿着她最喜欢的小草莓睡衣,盘腿坐在床上。
张秀英进来帮她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响。
“妈妈。”
“嗯?”
“我今天给舅妈打电话了。”
张秀英给女儿吹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你跟舅妈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就简单说了几句,她说舅舅对不起周爷爷。”
张秀英没说话,继续给她吹头发。
“妈妈,周爷爷为什么不肯原谅舅舅?”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