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述禹没回她。
这很反常,这孩子绝对是有心事。
刘淑芬看了他一眼,出去了。
周述禹拿起那本漫画书又放下,他想起于迟夏趴在课桌上抖着肩膀的样子,他从来没见她那么伤心过。
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他把漫画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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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迟夏到教室的时候,她的桌上放着一本最新一期的《知音漫客》,封面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漂亮的小楷写着一行字:“新出的,特意买来送给你看——周述禹。”
字迹端端正正,很像他的风格。
于迟夏拿起漫画书翻开,翻到中间,有一页折了一个角,那是一篇关于友情的漫画,画里两个小女孩手拉手站在夕阳下。
她合上漫画,放在桌角。
周书禹走进教室,看到她已经动过漫画书了,没放回他的桌上,心里松了一口气,这表示她愿意接受他的主动求和,他走到座位上坐下,从桌肚里拿出课本翻开。
两人还是没有和对方说话。
大概过了一分钟,于迟夏先忍不住了,侧过头问他:“你好几天不理我不看我,不和我说话了。”
周述禹没有回答。
“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难受?”于迟夏的声音带着鼻音,“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这个朋友。”
周述禹的手指在课本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个屁!”
“那天,我看到你和你舅舅一起说说笑笑,我心里不舒服。”
于迟夏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所以,你还是因为我舅舅才不理我的。”
周述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舅舅是坏人是吧,大家都这么说。”于迟夏的声音低下去,却说的很清楚,“但我不是坏人呀,你为什么要因为我舅舅做错了事而迁怒于我呢?”
周述禹看着她,她的鼻头红红的,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她没哭,但比哭了还让人难受。
他是最见不得她哭的。
“对不起,于迟夏。”他说。
“你以后不能再这样和我冷战,就算你不想和我做朋友了,也要说清楚。”
“好。”
于迟夏把漫画从桌角拿过来,翻开那一页折角的,放在两人中间。
“你看这两个小女孩,像不像我和你。”
“我是男的。”
“我说的是她们之间发生的故事。”
“嗯,我看过了。”
“你什么时候看的?”
“昨天晚上。”
于迟夏低下头,看着那一页漫画,两个小女孩手拉手站在夕阳下,影子被拉的很长,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周述禹,你以后不开心,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不要和我冷战。”
周述禹沉默了两秒:“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嗯。”
于迟夏心满意足地把漫画书合上,塞进书包,“我先认真上课,回家再慢慢看。”
“嗯。”
上课铃打响,熊老师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于迟夏在笑,她也被她的笑容感染地扯了下嘴角。
周述禹翻开课本,于迟夏也翻开,两人并排坐着,中间的距离和昨天一样,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于迟夏在课本下面悄悄伸过手,碰了碰周述禹的胳膊肘。
"干嘛?”周述禹小声问。
“没事。”
她把手指缩回去,嘴角还翘着。
放学回家,于迟夏迫不及待地盘腿坐到沙发上,把那本《知音漫客》摊开在膝盖上,一页一页津津有味的翻着。
张秀英在旁边织毛衣,用的浅蓝色的毛线,她一针一针织的很仔细。
“妈妈,今天周述禹送了我这本漫画书,好好看啊,我都不想写作业了。”
张秀英看了一眼女儿膝盖上的漫画书,没说话。
“妈妈,那天舅舅回来,我和他说了几句话,被周述禹看见了,他还和我冷战了好多天。”
“周述禹有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那倒没有,就是不理我,不和我说话。”
张秀英放下毛衣针,看着女儿,于迟夏低着头翻着漫画,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夏夏,你会因为他这样很难过吗?"
于迟夏想了想:“刚开始肯定很难过,后来我也慢慢想明白了,如果一个人铁了心不想理你,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没用的。”
张秀英没说话。
于迟夏翻到折页的那一页,两个小女孩手拉手站在夕阳下,她把那一页看了很久。
“妈妈。”
“嗯。”
“舅舅下次什么时候会再回来。”
“过年了吧。”
“那他还会再去向周爷爷道歉吗?”
张秀英沉默几秒:“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于迟夏合上漫画书,抱在怀里,漫画的封面压在她胸口,凉丝丝的。
“妈妈,我想保护周述禹。”
张秀英看着女儿,客厅灯光打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你为什么突然想保护他,你要怎么保护他呢?”
"不知道,我也没想好,我只是有这个想法。"
张秀英没有再问了,她拿起毛衣针,继续织,浅蓝色的毛线从线团里抽出来,一针一针织进了沉默里,一件带着母亲的爱的毛衣就快完工了,这是张秀英给女儿准备的冬衣,再过几年,女儿再大一些就穿不了了,她也没那个精力织大件的毛衣,趁着现在还能织就多织点。
楼上周述禹还没睡,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面有一处裂缝在渗水,圆圆圈圈,又不往下滴。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他的枕头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我也要送你一个福娃——夏夏。”
纸条有些破了,边角卷起来,他摸到那张纸条,攥了一下,又放回去。
他想起她说的话:“我舅舅做错了事,大家都说他是坏人,但我不是坏人呀。”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是棉布的,洗了很多遍,软塌塌的,有洗衣粉的味道。
刘淑芬轻轻打开一点门,从门缝里看了一眼,没进去,她看见小孙子翻来覆去,被子蹬到一边,肩膀露在外面。
她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拿起电话。
“喂。”周德福的声音传出来,最近厂里忙,周德福放心不下,又亲自跑到广州去监工了。
“老周,是我。”
“这么晚了,什么事?”
“禹禹前几天跟张家小丫头闹别扭了,好多天没理人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孩子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知道这一切跟那丫头没什么关系,但他过不去,毕竟她舅舅永远都是她舅舅,他不可能让她跟她舅舅断绝来往。”
周德福叹了口气:“你让他自己琢磨吧,他本来就比一般孩子早慧,这些事,别人也没法替他想明白。”
刘淑芬握着听筒,站了一会:"要我说,还是把他和张家那小丫头分开最好,他俩就不应该走这么近。”
周德福说不要擅自干涉孩子们的生活。
“老周,你说禹禹长大会不会恨上张家。”
“也许还真的只有张家那丫头能救他脱离苦海,这俩孩子上辈子肯定是谁欠了谁的。”
电话挂了,刘淑芬把听筒放回去,客厅里又恢复安静了。
远处有人在放收音机,声音很远,收音机里唱着什么老歌,听不清词,只有旋律在夜风里飘。
周德福的话,刘淑芬听进去了,她坐在沙发上,客厅里没开灯,她坐了十分钟,然后起来,走到周述禹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周述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完全没有察觉到刘淑芬进来。
枕头底下的纸条露出一个角。
刘淑芬没有动它,把被子给他盖好,她关上门回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