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迟夏下线了，周述禹还坐在屏幕前，他拿出口袋里的晶晶钥匙扣，塑料的边缘磨的很光滑，有些地方已经有点发白了，他把钥匙扣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房间里的灯光调地很暗，电脑屏幕的蓝光一明一灭，照着他的脸，他把钥匙扣放回口袋，关掉电脑站起来。

窗户外面是广州的夜色，比榆城亮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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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迟夏回到于建明家里，那个小霸王已经睡觉了，客厅里灯还亮着，各种玩具扔满了一地，都快无处下脚了。

于建明坐在沙发上看书，温祺坐在他旁边看电视，音量调的很低。

“夏夏回来了？”于建明看见站在玄关的于迟夏，放下手里的书。

“嗯。”

“晚饭给你留着了。”

“我吃过了，爸。”其实她没有吃，她不想说。

温祺站起来：“夏夏，你要不要再吃点，我热着饭菜，在厨房的保温饭盒里。”

于迟夏顿了顿，没有说话。

温祺的笑容收了收，她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

于迟夏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个双层保温饭盒，她把饭盒打开，上一面一层是红绕肉，煎荷包蛋和小青菜，底下一层是米饭，还是温热的。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饭盒，没有拿筷子，她听到客厅里传来于建明和温祺的对话。

“她刚来，肯定有不适应的地方……”是于建明的声音。

“我知道，就是我觉得夏夏对我和硕硕有敌意，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不是陌生人。”

“她就是这么看我的。”

……

于迟夏站了一会儿，把饭盒盖上，放回灶台，她转身走出厨房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于建明抬起头想说什么，她已经进房间了。

门关上，锁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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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的国庆节，省城是个阳光很好的大晴天，全市中小学和行政事业单位都放假七天。

于迟夏趁着假期回了一趟榆城，然后在假期的最后一天返回省城。

回去这天，于建明家的窗帘全拉开了，阳光洒在浅木色的地板上，亮的有些晃眼。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超大的双层奶油蛋糕，上面用红字写着“祝硕硕小朋友五岁生日快乐！”旁边插着一根数字“5”蜡烛。

于硕穿着新买的高档衣服，蓝色T恤上印着一只米老鼠，他绕着茶几疯了一样奔跑，嘴里喊着“宝宝吃蛋糕，吹蜡烛！”

温祺在后面追：“我的小祖宗，你别跑这么快，小心摔了。”

于建明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富士相机，在拍儿子。

于迟夏站在玄关处，冷眼看着他们，她手里提着一个书包和一个塑料袋，她从榆城出发前，张秀英让她带了几个煮鸡蛋过来，说“硕硕生日，添添喜气。”

既然和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就不能不闻不问，于硕过生日，形式上还是要祝福一下，所以让她拿了鸡蛋。

她站在门口，看着一家三口甜蜜温馨的画面，硕硕在跑，温祺在笑，于建明在拍他们，她认为自己出现在这里是很多余的，她的祝福对于幸福的一家三口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她也记得自己的每年生日，陪伴在身边的只有母亲，父亲永远都是不在的，他不是忙的回不来，而是他根本就没有把榆城的那个家当成家，他在外面早已有了属于自己家。

温祺看到她，招呼道：“夏夏回来了？快过来，硕硕等你一起吹蜡烛呢。”

于迟夏走到客厅，把煮鸡蛋放到餐桌上，声音不大：“这是我妈让我带的。”

温祺看了一眼那袋鸡蛋，笑了笑：“你妈真是有心了。”

她走过去把鸡蛋放进冰箱里冷藏保存。

硕硕朝她跑过来，仰起脸：“姐姐！我五岁了！你看我，我又长高了这么多！”

于迟夏低头看他，他的眼睛亮亮的，脸上还有奶油蛋糕沾染的痕迹，活脱脱一只小花猫，她蹲下来，伸手把他脸上的奶油擦了擦：“嗯，长高了。”

“姐姐，你来吹蜡烛。”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吹。”

蛋糕被转移到餐桌，硕硕也被温祺抱上椅子，于建明点燃了生日蜡烛，数字5在火光中徐徐燃烧起来，火苗在空气中轻轻晃动，金色的光映在硕硕可爱的小脸上，他深吸一口气，吹了出去。

生日蜡烛熄灭了。

“宝宝生日快乐！”温祺鼓掌。

于建明拍了一张照片，闪光灯闪了一下。

于迟夏沉默地站在一边，没有鼓掌，没有祝福，她盯着那根燃烧了一半的蜡烛，一缕青烟弯曲上升，消失在灯光里。

于建明抱着硕硕玩举高高的游戏，温祺在旁边笑着看他们父子俩闹。

于迟夏说不羡慕嫉妒硕硕是假的，他拥有一个衣食无忧，这么幸福的童年，还有父母的陪伴，这是她不曾拥有的，人对自己想拥有却得不到的东西都会心有不甘吧。

等于建明把硕硕放下来，温祺上去给儿子整理衣服。

“夏夏，你要不要也跟小寿星弟弟拍一张？”于建明问她。

于迟夏摇头：“不用了。”

这个空间，她多待一秒都会窒息，转身走进自己房间，反锁上门。

客厅里的欢笑声隔着门板还是清晰地传进来，她无处可躲，只能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再用枕头包住脑袋。

外面硕硕的吵闹声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才终于安静，估计是闹累了去睡午觉了。

于迟夏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翻盖机打开，屏幕自动亮起，她打开通讯录，最后还是没有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张秀英用攒了一年的工资给她买了一台联想笔记本电脑，是她这次国庆回榆城收到的一份礼物，她把电脑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到书桌上，开机后直接登录QQ。

企鹅图标在右下角闪了一下。

她的联系人列表里只有周述禹的头像亮着，她点开上次和他聊天的对话框，发了一句：今天硕硕过生日，家里很吵，吵的我头疼。

滴滴滴滴的声音立刻响起，对方回的很快：就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鱼吃虾：嗯。

Z：那你吃蛋糕了没，给他吹蜡烛了？

鱼吃虾：都没有。

Z：嗯，要是我，我也懒得搭理。

鱼吃虾：我们可以打电话吗，很久没听到你的声音，都快忘了你说话什么样了。

她现在每天听夏知说话来想象周述禹和她说话的场景。

周述禹坐在书桌前，看着她发的这句话，有点紧张，他最近处在很尴尬的变声期，说话声音又哑又难听，跟破锣嗓子差不多，绝对不能让她听到，不然她又要嘲笑他。

Z：别打了，长途电话费很贵的。

鱼吃虾：我付，你那份也我出。

Z：不用，等过段时间我去办一个话费套餐再给你打，你接听不用钱那种。

于迟夏没回，躺到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电脑屏幕的光还亮着。

客厅里，温祺的在喊：“硕硕，起来切蛋糕咯！你的蛋糕再不吃要被小老鼠偷回家了哦。”

于迟夏听到门被打开，一阵哒哒哒哒的脚步声跑远，接着响起那个小霸王的尖叫声：“坏老鼠在哪里，硕硕要打洗坏老鼠！”

于迟夏出门了，她不想待在这个屋子里，想出去透透气 她走到省城的一条商业街上。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街上还是有很多游人，大家都在享受最后的假期余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