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发传单,有人在摆摊,还有卖氢气球的,各种彩色的气球绑在一起,风吹的时候,一大串都在随风飘动。
路边有一家私人旧书店,橱窗里摆着最新上市的畅销书《最小说》。
于迟夏走进店里,翻了翻书,没有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是一条彩信,周述禹发来的。
【我在广州的北京路步行街,人老多了,在榆城待惯了,还真没见过这阵仗】
附了一张图片,像素是模糊的。
周述禹站在广州的街头,他身后是一栋很高的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光,他穿着白色短袖黑色运动裤,一双黑球球,头发剪短了,比在榆城的时候瘦一点,也高了很多。
于迟夏看着那张照片,甚至有点不敢认,他的表情很淡,但眼睛的方向在看着镜头,好像知道这张照片会被她看到。
她回复一条短信息给他:你现在多高了?
对方很快回复:开学前量的是一米75。
果然是超过她了,曾经那个小矮子竹马不知不觉消失了。
她回:你怎么这么瘦了?
周述禹回她:学校食堂的饭菜难以下咽。
于迟夏没再跟他聊,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书店,沿着街继续走,路边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一串串红彤彤油亮亮的山楂吸引着她的目光,糖衣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的光。
她买了两串,付钱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把其中一串递给小贩,“麻烦帮我打包一下。”
小贩给她找了个塑料袋装。
她把打包好的那串提在手里,另一只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开始吃。
酸甜酸甜的口感不断刺激着她的味蕾。
然后她继续沿着街走,省城的国庆,人潮汹涌,但没有一张她认识的熟悉的面孔,她对这个已相处了几个月的城市至今陌生。
-
于迟夏回家里,客厅已经收拾地干干净净了,满地凌乱地玩具也被收起来了,还有四处掉落地奶油渍也被清理了。
蛋糕盒子扔在垃圾桶里,剩下的蛋糕被切成几块,用保鲜膜包好放在冰箱里。
硕硕在自己房间里看动画片,声音开的很大,《喜羊羊于灰太狼》的主题曲正在循环播放。
温祺在厨房洗碗,锅碗瓢盆放在水池里清洗,于建明坐在沙发上看书,于迟夏从玄关走进来,把糖葫芦放在餐桌上。
“夏夏买了什么?”于建明问。
“糖葫芦。”
“给硕硕买的?”
“不是啊,我自己吃。”于迟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口是心非,本来她就是给硕硕买的,但是话到嘴边又改了。
于建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于迟夏拿出那串放在塑料袋里的糖葫芦,咬了一口,脆脆的外壳炸开,酸甜酸甜的滋味再次袭击她的味蕾。
她嚼着,站在餐桌旁边吃的津津有味。
于建明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夏夏,今天对不起,没顾上你。”
“没事的爸爸,毕竟今天是硕硕生日嘛。”
“等你明年生日,爸好好给你庆祝庆祝。”
于迟夏没有抬头,咬了一口糖葫芦:“不用了爸,我很早就不过生日了。”
于建明脸色有点难看:“夏夏,你在这里也住了一段时间了,爸爸和温阿姨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合你心意你就说,别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温祺从厨房出来,擦着手:“夏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冰箱里还有蛋糕,你要吃自己去拿哦。”
于迟夏说不吃了,直接回自己房间。
还好第二天就去学校,以后周末,于迟夏决定都留校,不回于建明这里了。
省的看见温祺和于硕,他们其实没对她做什么不好的,可是她就是不喜欢这两个霸占了她爸爸的人。
于迟夏坐在床上,翻着她新买的那本《最小说》,今天离开书店前,她还是决定买下它。
看了几分钟就合上了。
她拿出手机给周述禹发短信:我今天逛街买了两串糖葫芦。
周述禹那边隔了几分钟回的:两串都自己吃?
于迟夏:本来是要给别人的,后来还是自己吃了。
周述禹:吃这么多糖葫芦,小心蛀牙。
于迟夏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一片橘黄色的光。
她继续打字:周述禹。
周述禹:嗯?
于迟夏:你什么时候会回榆城?
周述禹:不知道,榆城的房子都卖了,过年回去也没地方住,看我爸妈他们吧,我没有决定权。
于迟夏算了算,如果周述禹过年不回去,那他们就直接北京奥运会再见面也可以,其实也没几个月了。
她打下几个字:那就北京见,我等你。
那端没有回复,过来好一会,屏幕上多了一行字:下次见面给我带一串省城的糖葫芦吧。
于迟夏对着屏幕笑了一下:行。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掉台灯。
黑暗中,手机屏幕暗下去前的最后一丝光照亮了她的弯起的嘴角。
-
周述禹是提前一天返校的,跟于迟夏发完短信,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个晶晶钥匙扣,室友之一的陈亮在另一张床上看漫画书,陈亮看他一直在看手里的钥匙扣,好奇问了句:“你手里那个钥匙扣是女朋友送的?我看你都看了老半天了。”
周述禹没有抬头:不是,朋友送的。
“朋友送的,你天天看干嘛?”
周述禹没有回答,他把钥匙扣握在手心里,温热的,像是她曾经许多次紧紧握住他的手,她手掌心的温度。
广州的夜景不眠,灯光把天空映成暗橘色,跟榆城那个夜晚几乎没有多少灯光的小城形成鲜明对比,比榆城亮也比榆城喧嚣。
但他时不时就会想起小时候那个厂区的夜晚,满天繁星,路灯昏黄,知了不知疲倦地在枝头叫,还有一个她。
孩童时期的于迟夏拿着冰棍舔了一口,再递给他。
还有后来锦绣花园小区到实验小学的那条不长的清风路,她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禹禹哥哥”“禹禹哥哥”叫个不停,比树上的知了还聒噪。
一点一滴的回忆都清楚地印刻在他脑子里,时间一晃眼就过去这么多年,他之前十二年的人生里,于迟夏这个名字和这个人一直都在,他所有的记忆都绕不开她。
他把钥匙扣收进口袋,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糖葫芦”三个字还在脑海里盘旋。
这天晚上,他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了于迟夏拿着一串糖葫芦一路追杀他,后来追到他以后又说要嫁给他,给他做好多好多糖葫芦吃。
一整晚的梦里都是于迟夏在说话。
周述禹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的裤子不对劲了,他懵了一下,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脖子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