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述禹。”
“嗯。”
“如果我们以后很多年很多年没见,突然某一天又重逢了,你会尴尬吗?”
周述禹停下脚步,她也停下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路灯暖色调的光落在他们脸上,把少年少女的轮廓照得清晰。
“不会。”他说。
“你保证?”
“我保证。”
于迟夏没继续说什么,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那就行。”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他跟上她,两个人并排走着,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被路灯拉的很长。
街口的风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都吹乱了,但谁也没去理会。
有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打打闹闹地从他们旁边跑过。
北京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人头攒动,广播声混着脚步声,在巨大的穹顶下形成低沉的轰鸣,阳光从高处的玻璃窗斜射进来,落在水泥地面上,光柱里浮着细小的尘埃。
于迟夏站在检票口前,背着书包,手里攥着车票,周述禹跟她一起。
“我比你先下站,你不用等我,直接去你自己的车厢吧。”于迟夏说。
他们乘坐的这班火车刚好会同时经过省城和广州。
“我们先坐一起,等下有人来问,我再跟他换。”周述禹两手空空,什么行李都没有,他主动帮于迟夏拿行李箱。
“你到广州几点了?”于迟夏问。
“明天下午。”
“到站了你记得给我发条信息。”
“好。”
两人买的都是坐票,火车上很拥挤,好不容易找到于迟夏的位置,周述禹让她先坐下,把行李箱给她放到座位上方的行李架上,然后坐到她旁边。
没一会就有人过来跟周述禹说,这个位置是他的。
“我跟你换一下,我在三车厢13C。”
男人态度很强硬:“这么远,我不想走过去了,你起来。”
“周述禹,你回自己的位置吧。”于迟夏眼见男人凶神恶煞的,还是不要轻易得罪人。
周述禹起身:“行,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一直到下站,于迟夏都没再见到周述禹。
他们再一次在夏天分别。
-
九月的广州是一年中气温最高的时候,教室里的吊扇开到最大档,叶片呼啦啦地转着,把窗外的热风和课桌上的试卷一起搅动起来。
周述禹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
他没有开始写,手里攥着一支笔,视线落在窗外。
窗外的榕树叶子在风里微微晃动,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远处有一栋正在施工的楼,塔吊的臂架在蓝天下慢慢移动。
同桌陈亮趴在桌上写英语作业,他写了一会儿,侧头看了一眼周述禹,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什么特别的也没有,除了树和天和那架吊塔。
“你看什么呢,看那么出神。”
“没什么。”
“暑假去了趟北京,魂丢那了?”
周述禹没接茬,他把笔放下,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着,没有收到什么新短信,之前收件箱里的那封彩信还没被他删掉,里面附带的照片是在鸟巢前,牛大壮给他和于迟夏拍的合影,于迟夏笑得眼睛弯弯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白亮亮一片,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书包,拉好拉链。
“你在看啥照片?”
“没看什么。”
“别装了,”陈亮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高度数眼镜,“你这几天时不时就看手机,不是等消息就是看照片,谈恋爱了吧。”
“别胡说八道。”
陈亮笑了,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那个天天拿着看的钥匙扣哪去了?”
“送人了。”
“送女朋友了吧。”
“没有女朋友,别再乱说。”
“咱俩这关系,你还瞒我呢。”
“没瞒你,真不是女朋友,就是于迟夏。”
“哦。”陈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她现在在广州吗?”
“不在,在我家那边的省城。”
“你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可能寒假吧。”
“还有好几个月。”
周述禹没有再跟他浪费时间,他翻开数学练习册,拿起笔开始写题,窗外的蝉鸣声由强变弱再变强,他的笔尖在纸上游走,没多就就写完好几页了。
陈亮非常佩服周述禹的做题效率,他有一个天生就适合学数学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