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了。上线代号也是‘影子’。和他联系的方式是加密通讯软件，每次用完就注销账号。他不知道影子的真实身份。”

又是影子。同一个代号，同一种加密方式，同一条怎么也追不到尽头的线。

“他的门禁卡权限是谁改的？”

“IT主管的账号确实被窃取了。我们追踪了登录IP，是境外服务器。和之前几次入侵的来源一致。”

沈默沉默了。“田老师，暗影组织对HFRC的兴趣比我想象的大。他们不是为了窃取技术去卖钱，是为了阻止我们。”

“你说得对。HFRC一旦成功，全球能源格局就会彻底改变。那些靠石油和天然气吃饭的利益集团，不会坐视不管。暗影组织只是他们的工具。”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第三下。“工具可以换，手不行。田老师，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谁是暗影组织的真正金主。谁在给他们钱，谁在指使他们。找到金主，比抓一百个赵志远都有用。”

五

赵志远被抓的消息在公司内部没有公开。王大锤的摄像头也被他悄悄拆了，放回了网上买来的包装盒里。

“大锤，你这次立了大功。”沈默站在王大锤的办公室里，看着墙上那些监控画面。

王大锤挠了挠头，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老大，我不是为了立功。我是怕。怕他们真的偷走了HFRC的秘密，怕HFRC造不出来，怕探测器锁定之后舰队真的来了。我怕的东西太多了，不动起来，就睡不着。”

沈默看着他，沉默了。怕，是人的本能。但大多数人的怕会导致瘫痪、退缩、放弃。王大锤的怕导致了行动，行动产生了结果。

“你不是学渣。”沈默说。

“什么？”

“你不是学渣。你只是以前没找到自己该做的事。现在你找到了。”

王大锤的眼眶有点红，但他没让任何东西掉下来。他吸了吸鼻子，抓起桌上的抹布。“老大，我出去擦玻璃了。”

“你的办公室有窗户需要擦吗？”

“没有。但走廊有。”

王大锤推门出去了。沈默站在那间八平方米的小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监控画面。走廊尽头的画面里，王大锤拿着抹布，认认真真地擦着那面没有灰的玻璃。

他笑了一下。

六

晚上，沈默回到HFRC测试场。

系统界面在他的意识中浮现。

[文明跃迁系统]

宿主：沈默

文明点数：400

核聚变任务倒计时：341天

[科技树]

能源分支：可控核聚变（节点1解锁中——进度49%）

银河坐标暴露度：19.6%

十九点六。比三天前涨了零点三。暗影组织的渗透不会影响暴露度，但赵志远窃取的数据如果被传出去，HFRC的技术方案就会暴露在更多的眼睛下。每一次技术细节的扩散都会增加系统信号的辐射强度——不是暗影组织在主动暴露他，是他们一旦把数据传给第三方，数据在传输过程中会留下痕迹。

关掉界面，他走到白板前。昨天擦干净的板面上，方远已经写满了新的方程和示意图。磁体支撑结构的优化方案，应力分布的有限元分析，热负荷的评估结果——每一项都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数字都反复验算过。

他拿起记号笔，在方远的方案旁边写下了自己的意见：

支撑结构的材料可以用碳纤维复合材料替代不锈钢。重量降低60%，刚度提高30%。规格和工艺参数石墨烯项目那边已经验证过了，可以直接用。

写完，他放下笔，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空很清澈，星星很多。那颗探测器不在这个方向，但它还在地球的某处轨道上沉默地移动。信号已经发出了，先遣队已经在路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但他知道，必须在先遣队到达之前让HFRC跑起来。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控制台前，打开HFRC-2号站的设计文件，继续修改。

走廊里，王大锤还拿着那块抹布，在一扇又一扇的玻璃前，慢慢地、仔仔细细地擦着。路过赵志远曾经的工位时，他停了一下，看到桌上的名牌已经被收走了，桌面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人在那里坐过。

他把那块桌面也擦了一遍。

不是因为脏，是因为他觉得，应该有人记得，这里曾经坐过一个想偷走他们未来的人。然后被一块抹布发现了。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