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随处可闻的虫鸣鸟啼尽数消弭，整座庭院安静得近乎窒息。

只有风卷着枯黄桂叶，在空中缓缓打着旋，轻轻落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发出枯涩、单调的簌簌轻响，衬得四下愈发荒芜冷清。

凌纾立在院门前，指尖微微悬在半空，素来果敢无畏的人，这一刻竟有一瞬不敢推开这扇门。

她心底隐隐知晓，门后的温柔，或许已经变了模样。

宸渊敏锐察觉她的迟疑，身形微侧，无声将她护在身侧，嗓音沉稳安抚：“我随你进去。”

有宸渊陪着，凌纾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她微微颔首，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

门轴轻转，无声开合，没有半点动静，却让空气里凝滞的死寂更重了几分，阴寒的暗息悄然扑面而来。

院内景物依旧，人却已然不同。

奶奶依旧端坐在往日那把旧竹椅上，身姿端正，模样熟悉，可周身的气息早已翻天覆地。

往日里眉眼慈祥、满心疼爱她的奶奶，会看着她归来眉眼含笑，会絮絮叨叨叮嘱她冷暖温饱，眼底盛满最纯粹的偏爱与温柔。

可此刻，那张熟悉的脸上，温情尽数褪尽。

眉眼冰冷如霜，面色漠然寡淡，所有的温柔、暖意、慈爱尽数消散无踪，只剩下一层化不开的疏离与寒凉，陌生得让人心头发寒。

凌纾心口猛地一缩，喉间微微发紧，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的钝痛。万载仙途的风霜从未让她动容，可至亲骤然的冷漠，却轻易击溃了她所有的从容。

她轻声唤，声音极轻，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奶奶。”

奶奶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温度，无喜无悲，无亲无故，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寒凉。

语气更是淡漠刺骨，字字冰凉：“别叫我奶奶，我受不起！”

短短七个字，像刺骨寒冰，狠狠砸进凌纾心底。

她如遭重击，身形微僵，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滞。

奶奶望着她，眼底无半分昔日温情，语气冷硬又陌生，带着暗渊之力浸染后的偏执与隔阂：

“你如今是高高在上的神女，俯瞰三界，万众敬仰，身份尊贵，早已超脱凡俗。这般高高在上的你，哪里还装得下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凡俗之人。”

字字疏离，句句生分。

凌纾强压着心底翻涌酸涩、层层泛起的无力感，勉强稳住心神，缓缓转头，望向庭院另一侧的桂树下。

念瑶就静静立在婆娑桂影之下。

昔日那个灵动软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向来最是黏她、依恋她。往日里只要看见她归来，便会立刻张开小手扑进她怀里，眼眸清亮似水，满眼都是依赖、亲昵与崇拜，软糯的嗓音一声声唤着母亲，甜暖治愈，是她凡尘最珍贵的软肋。

可此刻的念瑶，彻底褪去了所有稚气鲜活。

她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一动不动，没有往日的蹦蹦跳跳，没有软糯明媚的笑意。

一张稚嫩小脸苍白清冷，不见半点血色，往日清澈明亮、盛满星光的眼眸，早已被阴冷暗沉的黑寂彻底吞噬。

那双澄澈童真的眸子里，此刻空空荡荡，死寂一片。

里面没有她，没有温情，没有往日分毫的依恋与母子温情。

只有一片沉沉死寂的寒，如同九幽深渊漫漫翻涌的冷雾，冰冷、荒芜、空洞，冻得人心脏阵阵发紧，连呼吸都带着寒凉的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