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散漫,不着章法。
泠樾携着崖屿踏入因果天阙时,入目既无九天仙府的威严,也无名门洞府的雅致,更谈不上破败狼藉。山石竹木全是野生野长的姿态,无修剪,无雕饰,殿宇是原石垒就,粗粝又随性,透着一股常年无人刻意打理的原始松弛。
崖屿立在原地,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早知泠樾散漫,却没料到她的地界竟荒疏到这般地步,无半分上神威仪,倒像个常年闭门沉睡的野境。
阶下早已静立着十二道身影。
皆是资质寻常、修为平平的小仙,不算聪慧,更不善战,却胜在忠心本分,守着这方地界岁岁年年,从无叛离。只是能力有限,能稳住不乱已是极限,更谈不上打理得井然有序。此刻见泠樾现身,一个个垂首屏息,满心愧疚与不安,生怕自己守得一塌糊涂,惹得上神动怒。
泠樾目光淡淡扫过,周身气息先冷了几分,语气平静无波:
“确实不成样子。”
十二人瞬间身形一僵,心头紧绷,以为即将迎来苛责。
她却顿了瞬,翻手召出那本薄旧的规则簿,指尖轻拂过页间记载的桩桩件件——处置疏漏、力不能支、遇事慌乱,全是一群寻常小仙拼尽全力仍显得笨拙的痕迹。泠樾看着,心底暗自咂舌,烂得倒是整齐。
可终究只淡淡补了一句:
“也不全怪你们,我本就没管过。”
众人一怔,悬着的心莫名一松,愧疚反倒更重。
崖屿立在一旁,看得分明,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
他印象里的泠樾,向来厌繁喜静,不是在出手平乱,就是在沉眠度日,素来信奉打架易、管人难,何时这般耐心过问过手下。
“泠樾上神这次,倒肯费心了。”他轻声道。
泠樾头也未抬,指尖灵光微漾,当众将他们因能力不足结下的细碎业障一一抹平,不过举手之劳,却已是这群小仙想都不敢想的照拂。
“总不能日后芝麻大点事,都要我亲自出手。”
崖屿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的拆台:
“你从前,本就是如此。”
泠樾动作微滞:“……有吗?”
“有。”崖屿点头认真,“你不是在平乱,便是在去往平乱的路上,管人一事,你向来嫌麻烦。”
她沉默片刻,像是在回忆,又像根本懒得回想,最后只随意应了声:
“……那就算有吧。”
话音落,她合上规则簿,抬眼看向阶下众人,语气里终于多了几分正经安排。
“你们分赴我旧日散落的各处地界,查探规则守序、人心向背,有无叛离,是否烂透,据实回报,不得隐瞒。”
十二人躬身领命,各自领了方位印记,转瞬便动身前往三界各处旧地。
不过数日,众人陆续返回。
有人衣衫染尘,有人灵力虚耗,更有甚者归来时已是面色苍白,唇角隐有血丝——那些偏远地界早已魔气滋生、规则崩坏,他们能活着回来报信,已是拼尽了全力。
一见这般模样,殿内气氛微紧。
手下小仙们彼此对视一眼,皆露出担忧之色,忍不住上前:
“上神,那些地界……凶险异常,您若亲自前往回收力量,会不会……”
泠樾抬眸,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只淡淡一句:
“气息不稳,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