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珂半点不想透露任何电话号码给班主任,更何况他确实不知道联系方式,李老师只当他任性,很快从联系人里找到备注为“言珂爸爸”的名字,并拨了过去。
号码很快被接通。
看着老师和电话对面的人正在交流,听见电话那头的人答应了立刻到学校来,言珂狠狠闭了闭眼。
所谓的“与你无关”,原来都必须建立在独立二字上,真正的独立是可以让所有人都认识到你能为自己的行为完全负责,而不是挂在口头间,冲在气头上,最后却需要一个别人来为你收拾烂摊子。
并不后悔刚刚挥出的那一拳,但也不妨碍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们现在被老师分别带到学生处不同的房间里,等双方家长都到了再安排见面。
谢合的伤已经简单处理过,整个人非常狼狈,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我们到底哪得罪他们了?”
“没有。”
“我是课代表,不就是要收作业吗?我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言珂并不想和谢合讨论所谓的“水至清则无鱼”或是“烂人就让他烂掉”这样的话题,他只说:“我们没有任何问题,是他们先找事。”
“是他们的问题?”谢合蔫头巴脑地问。
言珂想回答“对”,却看着谢合眼望窗外,目光猛地一亮,蹭地跳起来。
他听到他喊:“二舅!”
于是他也回头看去,就看见谢合猛地冲过去,像只猴一样扑到来人身上。
来人套着件白色兜帽卫衣,下半身穿着略短一截的蓝色休闲裤,看上去像个学生。
这套衣服言珂并不陌生,这是他亲手借出去的衣服。
来的是言璨。
“下来!当自己还小呢吗!”他头往后仰着,满脸嫌弃。
“二舅,你回国了怎么也不来看我?”
“我这不就来看你了,赶紧下来给我看看,”他一拍谢合的背,将他轻轻放下来,退远一步,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被打成这样?谁干的?”
他抬头环顾四周,不想甫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神色不觉一紧,低声问:“他打的?”
“谁?”谢合顺着言璨目光往后望,看到垂下头的言珂,忙道,“不是他。”
听他把事情始末两三句话讲毕,言璨神色稍缓,事实上谢合话才讲到一半,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谢合身上,事情大概了解,他五指一张,扣着谢合的脸把人推开,长腿一跨,迈入学生处大门。
进门只见少年人垂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言璨知道他还在别扭,不过事急从权,伸手把他尖尖的下巴抬起来,强迫他看向自己,来回掰着,把左脸右脸看了个仔细。
确定言珂没事后才松了口气,待要松手,就又对上那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目光——这眼神没有任何依恋和委屈的神采,倔强而警惕,不像在看亲人,而像在看仇人,像只野性未褪的野猫。
看着这样一双眼睛,言璨心里不禁突的一跳,手上松了劲,那张脸很快撇开。
之前在医院的那个少年那决然的眼神,他以为和这孩子相处那么久,多少能分得一些信赖,没想到又是这样眼神。
“二舅!他是我朋友!我都说了不是他!”
谢合见自家二舅一言不发就过去扒拉人家的脸,人家不让碰以后,二舅表情很明显地阴沉下来。着两人氛围剑拔弩张,他担心有所误会,赶紧过来解释。
“还跟我生气呢?你这孩子不念着我点好就算了,怎么这么记仇?”谢合目瞪口呆地看着二舅蓦地笑出来,表情虹销雨霁,还用手背很亲昵地蹭蹭言珂的脸。
紧接着,学生处门被推开,李老师走进来,冲言璨点点头:“言珂爸爸你来了。”
继而转向谢合:“你的家长呢?”
谢合整个人石化在当场。
好半晌,他才看向言珂,支支吾吾道:“你骗我?你?”
言家旧事他大概了解一些,言父葬礼上的闹剧他也在场,只不过那时还小,不太记得住那些事。可大概的人物关系他也了解得差不离的。言珂分明就是言家的私生子,是言璀言璨两兄弟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是他的——小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