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在阳光中静谧地跃动,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兄弟俩仿佛相拥了一个世纪,也仿佛仅接触短短须臾,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言璨会意,松开双臂,少年人才一脸羞赧地退开来。
言璨以为他需要哭一场,他希望他能哭一场,这是他认为可以展示依赖的方式,不过他弟的情绪也只有一点点地松动,收拾得很快——
在几年来的独居时光中,言珂已被生活磨砺得十分坚强。
言珂有些不好意思,身体侧了侧,用胳膊把刚刚那点剩下去的水渍遮住,眼睛却十分直白地盯着他:“你不回家,都住在哪里?”
“在旁边随便找了家酒店住着,”言璨无所谓地笑笑,“反正比回家好。”
少年人的身体往前凑近,他坐在懒人沙发里往前倾身,肩膀挨着床垫,脸向上仰着,眼睛闪着亮光:“你回来住吧。”
在看到言璨意料之中的笑意后,又立刻补道:“你把我妈妈留给我的东西吃了,得赔我,而且是你说会陪我,你说话要算——”
“算数,当然算数。”言璨掐上他的脸。
“好,你以后不能再喝那么多酒。”
“好。”
“喝了就要立马回来,哪里都不能去。“
“好。”言璨完全没留意到自家弟弟异样的神情,他心里想着前两次酒局之后吐的稀里哗啦的样子,此刻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他满口答应下来,又问:“还有吗?”
言珂摇头。
言璨撸猫一样勾勾他尖尖的下巴:“以后别跟我那么大声说话,那天真是被你吓死了。有话好好说,嗯?”
“明明是你先吃掉我的东西的。”
“以后不敢了。”
“那是最后的,以后没有了。”言珂气哼哼地站起来,甩手出门。
言璨知道他没生气,就没拦,果断躺倒,重新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他又浅浅睡了一会,醒来时看到房间里懒人沙发和毯子都收拾出去了,床头放着一杯仍有余温的水。他伸手一抄,正打算躺着把这杯水灌进去,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响:
“坐起来喝。”
言璨从善如流将水放回去,说起不来,得给人叫声哥才能起来。
说完就拿眼瞟站在门边的言珂,少年站在那,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瞪圆了,脸也憋红了。
捉弄小孩真是太好玩了。
少年目光下垂,脸色越来越红。言璨知道见好就收,不然又给人吓跑,他刚想说话,就听见清亮的一声唤,声音不高也不低,几分怯意,也有几分坦然——“哥。”
言珂目光灼灼,盯着那双刚刚被水浸润过的唇瓣,泛着淡色的柔软,使他不免又想起昨晚那个差点就贴上的吻。那种莫名的欲望又熊熊燃烧起来,无法抑制。
正常人会想和哥哥接吻吗?是了,还是个同性。
思绪纷繁复杂,他昨晚没有睡好,一方面不放心醉酒的人,一方面也因为确实想不通,他不知道是个同性恋还是想亲哥哥哪个更严重一些。
他知道这种人,但了解仅限于网络上,还有学校宣传的卫生健康讲座里的有关同性恋的科普,当时班里还流行了一阵男生和男生之间搞暧昧的风向,同学们玩笑打闹,都没当真,因为都知道不是真的。
他虽无恋爱经历,也自诩直男多年……同性恋人,总好过兄弟——他及时打消了往下想的念头。
望着疯了,真是疯了,他一定是昨晚没睡好才会想到这些。在青春期最关键的几年,缺乏了至亲之人的关爱和陪伴,他不确定这种感情是否诞生于这种背景。他太需要一段坚不可摧的关系,可这个世界上能给他这样安全感的寥寥几人都已离开。
许是一时间鬼迷心窍,言珂垂了眼,决心把那双诱人的唇从脑海中挥去,挥不开也至少先别看见——
……
为什么不看?
是言璨先闯进来的,是言璨说要陪他的,为什么不能看?
往深里说,他俩也没有血缘关系,干嘛不能看?
世界之大,他能牢牢把握住的东西太少,但如果是他认定的人或物,就绝对不会放手了。
他的哥哥正在懵懂地喝着温水,根本不知道他正在招惹一个什么样的人,就像善良的农夫怀揣着一条陷入冬眠境地中的蛇。
言珂决定蛰伏着,他搞不清楚自己对言璨的感情,不管身份是哥哥还是恋人,他都不会放手了。在言璨吃下那顿晚餐之后,他确定那是他最后一次试图推开他,既然他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那他就会像某种深水怪物,将对方拖下深潭,填入欲壑。
他毫无愧疚之心,他就是个这样自私的人。
他走上前,似条蛇般蜿蜒上前,伏在床榻边,伸长颈项,仰着头,唇边绽开一个天真至极的笑:“哥。”
言璨哪里知道他的弟弟心里在想什么,此时他依然沉浸在某种踏实落地的情绪中,揉猫揉狗的手法拍拍弟弟的脸:“中午吃什么,哥做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