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珂安置好他哥时,已经将将天明。
说安置,其实也只是胡乱在人腰间裹了条浴巾,再把睡着的人抱进卧室罢了。
男人睡得很香,一番折腾都没醒,被放到床上时,只是舒服地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又睡过去。
言珂不敢再看他下半身散乱的浴巾和隐隐隆起的弧线。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一个男人会让自己这样不敢直视,明明是同性,明明对方有的东西自己也有。
他拖过旁边的被子把人裹好,先到客厅给自己灌了两杯凉水,又回房间把上次的懒人沙发再次拖到言璨床边,蜷进毯子里,趴在床头听着言璨呼吸平稳。
守到天光大亮,才支撑不住迷迷糊糊睡去。
再醒来时,时间已到下午。
窗外冬日的暖阳暖洋洋地洒下来,正好落在言珂眼皮上,他昨晚忙乱中忘了拉上窗帘,现在被阳光照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双一瞬不瞬正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一惊,从迷糊中醒来,眼睛立刻被窗外刺眼的阳光闪了下,默默将脸往胳膊肘里埋了埋。
言璨闷声笑起来,带着刚刚清醒过来的哑意,伸手过来抚他的头:“醒了?”
手掌传来暖和的温度,言珂重新抬起头。
如果言璨此时能直视他的眼睛,一定会注意到他的弟弟眼神中流露出的某种决断的感情,可惜他的注意力被言珂额头上一道明显的红痕吸引,他用拇指蹭了蹭,皱眉:“那帮死孩子弄的?”
言珂抬起头,同时伸手抹了抹额头,两个人手指触在一次,又很快分开,他用力揉了揉,感觉一点点刺痛:“应该是被扫把刮了下。”
言璨脸猛地沉下来:“下次再有这事直接揍进医院,我给你们兜着。”
其实他没想过,二对六,六个打成那样已经非常了不起。
他不放心,又问:“有没有别的地方伤到?”说完,将手伸向言珂的肩膀,轻拽下他领子,像是要查看伤势。
言珂猛地一惊,挣扎着坐起:“我没事……他们打不过我,谢合伤得更厉害。”
“谢合也没事,昨晚他管家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些擦伤,没大碍。”
言珂点头,谢合那几下子一看就没练过,他没让他冲得太前。
确认了同学的状况,言珂才忽然想到什么,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怎么了?”小孩子喜怒形于色,言璨要捕捉他的情绪根本不费力气。
“你昨天,是为了谁去的学校?”言珂气闷道。
“?”言璨有些惊诧地抬起头,看到言珂有些着恼地瞪他,没忍住一下笑出来。
“这是什么傻话?我可是接到了某人班主任的电话,第三次啦。电话里说,喂请问是言珂家长吗?我说,嗯对,然后里面说,言珂在学校打架啦,你在国内吗?方便过来一趟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言珂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爆红,紧紧抿起唇。
老师打电话时他也在旁边,但现在听言璨复述一遍,两次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想到昨晚言璨的那些醉话,他体会到已经不是难堪,而是……他实在不愿意承认,他在害羞。心跳加速,带动着耻意震遍全身,他耳中传来隆隆的心跳。
他无力地申辩:“这又不是我的错。”
“当然了,”言璨回答地很快,“怎么可能是你的问题,哥哥还要夸你,揍得好。”
两个人兜来转去,一直没有说到几天前的那场巨大矛盾。
虽说昨晚酒醉,但也不至于断片,言璨对昨晚到家后的事情大概都有印象。小孩子可能会顾左右而言他,他言璨可是个成年人。
他想要野猫收起利爪,想要雏鸟情愿归巢,他愿意等,也能等到。
“还怪哥吗?”言璨忽然进入正题,把手放在他弟肩膀上,这是一个意图安抚的动作,他很明显感受到手底下的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挣扎。
他能等到,且快等到了。
“抱歉,”于是他继续说道,“我的本意是不想让你吃那样的食物,你应该知道,就算是低温保存过的食物,依然……”他感到手下的身体越来越僵硬,止住话头,“算了,我懂得你的心情,是我太冲动,我应该好好跟你说。”
头顶的手掌逐渐灼热,言珂被蒸的浑身都在发热,他听到言璨对他说:
“我想说的是,我对你说的话都算数,不论什么时候都算。”
“我明白你的执着。”
也希望你不要排斥我。言璨想这么说,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算了,排斥也可以,想怎么样都可以。他发现他对这个弟弟已经无奈到几乎没有底线。他从来没说过这样热脸贴冷屁股的话,甚至发自心底,甚至不想改变。
好吧,他在心里苦笑,这算什么?
他还想再说什么,可却什么都没说,因为他发现言珂的头越来越低,他等着,有的是耐心。过了会,蚕丝被上多了一滴圆润的水珠,随之颤动着的,是他弟弟的心。
什么都不用再说了,他伸手把弟弟搂住,轻轻揽着他的肩膀。这时他才发现,那看似瘦削嶙峋的人,原来已经成长得骨肉匀亭,是个很结实的小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