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陪读很快过去。

张毅那帮人后面陆陆续续返校上课，或许是忌惮言珂和谢合背后的言家，两拨人都当彼此不认识，竟也相安无事。

谢合为此提心吊胆了几天，一定要拉着言珂两个人结伴同行。

言珂倒是不在乎得罪了谁或是和谁起冲突，大不了就再打一架。现在他找到了自己的当务之急——学好英语。

连谢合都发现言珂最近学起英语来很疯，之前他将言珂的学习定义为“任性”——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喜欢什么就学什么。他之前宁愿花晚自修两堂课的时间来解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也不愿意在英语方面花一点点的时间，即使这样总分会轻松拥有质的提升。

可现在言珂居然在学英语，且在用各种课余时间学习英语。

谢合以为言珂被上个星期的事刺激到了，可并不知道他的学习底层意识并没有发生改变。

他不学英语是因为更喜欢物理化学，而开始学英语也仅仅是因为，他忽然不讨厌英语了。

就是这么任性。

午休时，言珂照常插着耳机开始听他哥给他录的音频，从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会比平时言璨的声音更低沉。

言璨常年混迹国外，说得一口流利英文，磁性得如同钢琴低音部奏响的音符，随着胸腔共振传递到另一个胸膛。

听着这声音，他仿佛就能看到言璨半靠着沙发，语调慵懒，很随意又很准确拿着他的手机给他录音，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单词时嘴型如何，神态如何，都一一在言珂脑海中回放。

他知道这样不对劲，可他放纵这种不对劲，而且越来越不对劲。

“谢合。”言珂暂停了音频，低声叫了声正奋笔疾书在写作业的同桌。

“干嘛？”谢合正暴躁地解一道物理题，他好不容易有思路，恨不得马上把这道卡了他一个午休的题目解出来。

然后言珂一句话就让他停了笔：“你有喜欢的人吗？”

“？”谢合甩了笔，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言珂被他的反应搞得一愣：“什么意思？”

“你忽然问我这个干嘛？”谢合脸上蒸腾出一个暧昧的坏笑，又强行压抑下去，“现在没有，但当然有过。”

“你怎么确定你喜欢他？”

“怎么确定？喜不喜欢自己还不知道啊？就是想见她，想一直和她在一起，有时候想抱抱她……亲亲她什么的……”谢合把自己说得脸都红了，“不是，你问这个干嘛？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所有青少年遇到这个问题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否认，可言珂想了想又点头，“可能是吧，我不确定。”

“什么叫可能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谢合整个都兴奋起来，拽起椅子向言珂凑近，“谁？是谁？我帮你把把关。”

“就是还很模糊的意思，”言珂摇摇头，拒绝把这个惊世骇俗的答案说出来，但依然决定继续向同伴倾诉烦恼，“如果他是个女孩，我当然可以立刻确定……”

他忽觉不对，转眼对上谢合惊恐的脸，动作夸张地拽着椅子猛退开一大段距离，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尖锐的“兹拉“声。

教室里正在休息和学习的同学立刻对他投来嫌弃的眼神，谢合双手合十一一向他们道歉，他重新轻手轻脚地把椅子挪回正常的位置，又凑过来，低声埋怨：“都怪你！”

“？”言珂什么也没做。

“你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谢合面露惊恐。

“……”言珂看了他一眼，目光不言而喻。

“……你不喜欢就不喜欢，用这么嫌弃的眼神看我干嘛？”谢合放心了，又凑近些，“你喜欢上……好好，你怀疑自己喜欢上谁了？我认识吗？咱们班的吗？”

你还真认识，言珂心想。为了避免吓坏人家，他还是打算隐瞒：“不是咱们学校的。”

“跟咱一样大吗？怎么认识的？”谢合声音压得低低的，但仍压抑不住深深的八卦之魂。

看来他对“同桌有可能喜欢男生”这件事接受良好，言珂放心了。

具体是谁，答案太过惊世骇俗，谢合恐怕一时接受无能，言珂体贴地敷衍：“毕业了，”随即又把话题拉回来，“现在的问题在于我不确定是不是喜欢他。”

“说的也是……”谢合思忖片刻，一拍大腿，“这好办！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知道谢合要带他去哪里，谢合本人一脸神秘，问了也死活不说。

两个人约了周五晚上学校门口见面。言珂先回了趟家放好书包，言璨没有在家，最近几天他好像很忙。

天色渐晚，路灯初明，言珂刚走到学校门口，正好看见谢合背着个书包，出现在马路对面。

“没搭车来？”言珂往他身后望望。

“找了个借口让老王在前面的路口放我下去了，我骗他到学校来自习的。”

谢合冲他吐吐舌头，拽着他随便进了个公厕，抽了几张纸垫在洗手台上，拉开书包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