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璨刚拿出了十成十家长的派头,又想起刚刚江涌绿那小子把他年轻时候的荒唐事都抖落出来,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那个时候年少轻狂,什么叛逆的事都做过,说到底就是为了博取家人的关注,可什么用都没有,有些东西已经根深蒂固,不得撼动。他上蹿下跳像只猴子,最后落得一句“果然如此”的评价。
他看着这两个平时也很少有长辈关注的小孩,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至少不要让他们步他的后尘,不是对任何别人负责,只是为自己。
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已到九点,谢合先到的家,言珂让他把那两袋子炸鸡薯条蛋糕带回去,谢合摆摆手,他们两都不是缺钱的人,打包是习惯性不浪费,可现在经历过刚刚那回事,谁也没有想要这两袋食物的想法了。谢合摆摆手,下了车。
汽车再次启动,言璨还坐在副驾驶,言珂全程神色恹恹,低着头不吭声。
到小区门口,现在是晚上九点多了,冬天的气温很低,言璨先下了车,立刻感到北风裹挟了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
然后言珂也下了车,先迈出来的是一双被亮面冰丝西装裤裹住的腿,那西装裤不知是不合身还是故意设计,胯骨到膝盖处收紧了,绷出一段笔直紧实的大腿线条,膝盖往下呈微喇状,侧边开小叉用细金属链条连着,恰好悬在脚踝处,动起来一晃一晃的,在路灯的映照下闪出细碎的光彩。
言珂忽然想到什么,又回身到车里去够那两袋吃的,他衬衫很短,胳膊一伸,就露出一截专属于少年人的瘦削腰身。
这种装束言璨不是没见过,可看到自个弟弟穿成这样——他额头青筋突突直跳,转开头去。
等小孩重新从车里钻出来,言璨把人手里的打包袋拿了过去,再往人身上披了件外套。
“?”言珂没理解,他身上本来也有一件西装外套,再穿上就两件,而言璨身上却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了。
没等他说出拒绝的话,就听言璨道:“穿上。”
这话说的和平时不同,听起来像压了团火,言珂看了眼言璨,乖乖把外套穿上了。
回去路上,言璨果然开始兴师问罪。
“说说吧,为什么要去那里?”还没等他开口,又道:“别说你不知道。”
他不至于被这俩小孩随便糊弄两句就能搪塞过去,谢合他不知道,可相处那么久,言珂是什么样的他还能不明白吗?这小孩孤僻早熟,怎么可能和同学打什么无聊的赌约,就算真的赌了,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也不至于不知道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言珂噎了下,不知从何说起。
“这身衣服谁给你的?”言璨换了个角度。
言珂老实回答:“谢合。”
“他带你去那种地方?”言璨一副如果言珂说了是,就会立刻转身把谢合抓回来大卸八块的架势。
“不,”言珂否认,顿了顿,“我的主意。”
“什么?”言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至少在换上那身衣服后是知道的,言珂点头。本来谢合也是为了让他确定性取向,才会提议去这种地方的,他不觉得他在为谢合顶锅。
言璨被他的坦诚搞得气结,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原本他只是想向自家未成年人询问晚归理由,可现在问题变复杂了。
“为什么要去?”
“想,了解一下,”言珂说话有些艰难,“同性恋的生活。”
“……”言璨奇异地看了他一眼,蓦地笑了,“言珂,你把你哥当傻子?”
言璨走过去,靠近言珂,把手伸进他里面那件西装外套里,翻出带着闪片和亮珠的蕾丝领口,“你穿成这样?”继续往下,拽住了他短得几乎要露出肚脐的衬衫下摆,“这样?”
他一用力,将言珂拉向自己,语气沉缓:“去了解同性恋的生活?”
现在少年人还不及他身高,被一拽之下趔趄两步,差点跌进他怀里,在离他咫尺间稳住了。
“而且,我不就是同性恋吗?你还舍近求远了解个什么劲?”
言珂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就把性取向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有些诧异地仰起头看他,在对上他的目光后眼神又开始闪避。
言璨重新拢了拢小孩的外套,“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言珂缓慢地眨眨眼,“我,我想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
他没把话说完,那也足够言璨听得懂了。
他想不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一时间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才找回语言功能:“那确认好了吗?”
言珂直直看着他,仿佛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最后他回答:
“没有。”
言璨不知为何松了口气,看到言珂还在看着自己,笑笑:“那还好,老言家还能有个留后的希望。”
“你在乎这个?”言珂觉得好笑,“你不行,你哥也可以啊,又不是只有我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