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璨不答,又在用那种古怪的笑容看他。
言珂从他笑容中察觉到什么,明白过来,也勾了勾唇角。
多有意思,他那个情妇无数的滥情父亲的毕生产业,到头来是由非亲生子来接班。
两人走得不快,夜里的半山别墅群灯光俱亮,他们也有同样地方可去。
两人沉默着并肩走了一阵,言璨忽然走远两步,把单手拎着的两个打包袋甩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言珂:“……”
言璨走回来,扫他一眼,叮嘱:“不许再去。”
“嗯。”言珂闷着声答应,他本来也没有打算再去。
“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言璨经历过那个迷茫的阶段,于是正在成长的青少年对性取向有所疑惑是件顶正常的事。
“是吗?”言珂问,转过头来时,灯光缩映在他眼中,亮灿灿的,“什么问题都可以?”
“当然。”
当言璨做好准备回答“你怎么确定自己的性取向”之类的问题,并利用这个问题找到引起言珂疑惑的那个人时,却听到他弟问:
“你明明知道江涌绿不是什么好人,为什么还要和他混在一起?”
“?”言璨想不到他问这个,有点迷惑,但刚刚“随便问”的话已经放出去了,他抬头,望着今晚星月寥落的夜空想了想,“因为当时年纪小不懂事,”他忽地笑了一下,“算了,也不算小了,是快高考的时候——”
他忽然想到什么,开始一系列免责声明:“当然,哥哥当时已经成年了,出入酒吧完全合法,还有我读书的时候很认真的,那个时候已经申请好国外的学校了,所以我没上课是因为不用上了,还有,就算这样我也正常参加了高考,成绩出来也是很不错的,A省top3随便挑,所以你可不能学我。”
“……”言珂不想听了,加快脚步。
言璨快步跟上他,继续道:“我女朋友知道我要出国读书,和我提了分手。”
言珂脚步一顿。
言璨还在喋喋不休:“确实,高中早恋是我不对,不过我没有影响成绩的哈,哥哥一直很认真。”
“意思就是,虽然你早恋、喝酒,但你是个好学生?”言珂冷冷帮他总结陈词。
“是的。”某人满意点头。
“老混蛋。”这回言珂是一句话都不想听了,加快脚步,一门心思就想甩掉这个人。
言璨被这个惊世骇俗的称呼惊得一时间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他二八年华,好歹还算是个应届毕业生,怎么就成老混蛋了?
他加紧两步,赶上言珂,见他弟一句不发满脸怒意,不禁乐了:“小兔崽子,又跟我闹什么别扭?别生气了,我继续说就是了。”
“你别看我这样,当时失恋了也是很难过的,哭得倒在街头站都站不起来。然后就开始胡来,抽烟喝酒打群架,样样都来,那个时候确实是年轻,反正也没人管我,干脆撒开了浪。除了违法乱纪的事,那些你能想到叛逆富二代做的事我一件不落全做了。”他语气还是那样满不在乎,搭在言珂肩上的手紧了紧,冬夜寒凉,到底是有点冷,两个人靠的近些,会更暖和些。
“分手后我大醉一场……干嘛,哥哥我那个时候很纯情的好不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醉倒在江涌绿酒吧里,他要打烊了,给我家里人打电话,可那个时候我家里正在给言璀办生日派对,没接到电话。”
那时那家酒吧还不叫黯潮,还不是gay吧,而是A市最大□□的据点。
他在那家酒吧里认识了江涌绿,说是老板二儿子,初中毕业没有读书,在店里帮父亲打理生意。
言珂忽然想到什么:“言璀生日不就是你生日?”
“对呀。”言璨轻飘飘回了句。
当时的言璨也不过刚过十八岁的年纪,一直说的不介意,也不过是少年人的口不对心,家里人正在给比他早出来三分钟的言璀庆祝生日,兄长接受所有鲜花和祝福,他和一群空心人混迹在一起,靠酒精让自己也变得空空荡荡。
他愤怒,他委屈,他做出了那个出国学习语言的决定,主动退出家族的纷争,他拿着录取通知书振臂高呼:“我对你们是无害的!”,试图让家里人多看他一眼。
可是没有。
家人无动于衷,感情的唯一慰藉也离开了。
那天他喝到烂醉如泥,瘫在卡座的沙发上无法动弹。他听着那些哭着喊着爹不疼妈不爱的弟兄们挨个被家里人接走,他拨打的电话却无人接听。
他能听见烟火燃放的声音,正值零点,是言璀生日派对的最高潮,如此喧嚣热闹的场合里,谁能听到来自某个黑酒吧的电话呢?
“……然后呢?”
“店打烊啦,江涌绿把我丢到酒吧门外,我冻了半个晚上,感冒了去医院挂了三天水。”
言璨平静地看了言珂一眼,忽然撕掉伪装,恨恨道:“这黑酒吧不敢报警,这是哥哥我第一次夜宿街头,醒来就发烧了,还得自己跑去医院挂急诊,所以说那种黑心酒吧根本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