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言璀电话的时候,言珂第一反应是惊讶,继而就是一股莫名的烦躁——他根本不愿意参和到言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言璀说话很直接,他用言珂也可以参加订婚宴这个“巨大让步”,作为言璨参加订婚宴的条件。
似乎参与此事就象征着言珂终于受到言家的认可,可以真正以言家人的身份认祖归宗,这是言璀对言璨的妥协,是言家对言珂的妥协。
好像言璨拒绝了那么久,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此人对于所谓“冠性特权”还有“认祖归宗”的概念深入骨髓,简直到了可笑的地步。
透过电话,言珂能想象到对方倨傲的神情,他并不是为了维系兄弟之情来的,更不可能向言珂这个私生子低头,仅仅为了所谓的家族荣誉和面子。
他从小被当做“接班人”培养,父母的关注反而成了滋生傲慢的温床。
言璀和言璨,连名字都如此相像,可性格与为人都迥然不同。
言珂平静地回答,言璨不去订婚宴,根本上是他们之间的问题,不必牵涉到别人。
然后把电话挂断。
在晚上吃饭时把这件事告诉了言璨。
于是对抗到达顶点,言璨彻底断了和言璀的联系。
可电话依然没有停。
言珂能看到一天之内言璨接到十几个有关这件事的电话,他哥的情绪也越发不稳定。
直到除夕那天,在吃中饭的时候,言璨暴躁地挂掉了频繁的来电,最后静音丢到沙发一角,屏幕又亮起来——
言珂不清楚言璨是不是因为之前答应了他要一起过年,所以现在才这么为难。对他而言,言璨完全没必要因为和他在一块,就切断和言家的往来,言璨只要过自己那关就好。
他尝试表达这个态度:“其实去也没关系,吃个饭就回来了,我可以在家等你。”
言璨沉着脸看他,表情稍稍缓和下来,伸手过来揉揉他的头,手掌宽厚温暖。
“怎么这么乖。”
鸡皮疙瘩立刻起了一身,他避开言璨的手,“什么乖不乖的,你……”
言璨像是起了逗弄的心思,摸着他的后脑勺强行呼噜了两把,又揽过他的脖子捏了捏。
言珂从脖子往上迅速变红,耳朵烫得快要滴血。
他想偏头躲开,可言璨使坏,往他耳垂上捏了捏,笑嘻嘻地故意问他:“哟,这是怎么了?”
一个要避开,一个偏不让,两个人闹作一团,刚刚因为那些事情的一点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
就在这时,房门的可视门铃响了。门铃有通话装备,直达小区保安亭。言珂得了间隙,赶紧抽身去听,在看到无声的大门监控时愣住了。
大门前停着一辆非常眼熟的黑色迈巴赫,有个中年女人从车里被人扶下来坐到准备好的轮椅上。
“您好,有位女士称是您的访客。”
“……”言珂转头看向已经来到他身后的言璨,对方正看着他。
“我妈。”
言珂看着屏幕里那个行动不便的女人,顿了两秒,对话筒里说:“让他们进来吧。”
他之前见过这个女人,其他的印象都淡了,只记得对方惊人的美丽。
言珂的妈妈无疑也是个美人,是那种美艳而张扬的漂亮,而言璨妈妈的美则不同,常年生病使她显得有些孱弱苍白,因此也就多了分不食人间烟火之感,轻盈又飘逸,像是她搭在轮椅上依旧优雅的裙摆。岁月难免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可这并不会折损丝毫她的美,反而增添了一分沉淀感。这是个不败于岁月的美人。
他妈妈闯入灵堂时,谢婉鸿是在的,她的脸上全是震惊,但没有愤怒和怨恨。
在言家这种家族里,她就是一个名字、一个符号、一个象征,她的主张和态度没有任何意义,她完全清楚这一点,于是甘心做一个摆设。
丈夫在外面乱来,新婚后被迫抚养别人的孩子,难道她真的不怨吗?小儿子被边缘化,难道她真的不心疼吗?可她无能为力,且无心改变。
晚上八点,言璀的订婚宴会在言家老宅举行。
而中午一点,谢婉鸿来到了他们家里。
她的出现为了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可没有人提。
言珂自始至终都不觉得此事和他有关,于是把平时在沙发上盖着的毛毯、茶几上的奶粉罐和钙片收拾好,打算把客厅让出来给他们谈。
言妈却叫住了他:“我特意给你们带了鲜花饼,吃吧,尝尝我的手艺。”
她随身跟着的保镖拿出盒糕点,打开了,摆在桌上。
于是言珂坐下,手里多了一块鲜花饼。
“上次见你还是小孩,现在都长这么高了,几岁了?”
“17。”
“那上高中了吧?”
“高二。”
“那快要高考了吧?功课紧张吧?学习辛苦吗?”
“嗯……还好。”言珂有些不知所措,他搞不清楚现在事情发展的走向,可也没办法对一个这样清丽的妇人冷脸相对,他求助似地看向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