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下微云的眉头拧得快打成结了,姜韫真拉过她的手,轻声道,“不要担心,微云,我会小心行事的。”
“所以,你还是要帮纤云和离吗?”
“对。”姜韫真道,“但,我绝不会鲁莽行事,而且我答应你,这件事我会先跟乔予楠商量,这样,你总归放心了吧?”
微云绞着辫子,有些不自在,“对不起,小姐。我是一个婢女,我不该对你指手画脚的。”
“傻丫头,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难道我不知道,你对我有多好吗?”姜韫真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很晚了,先安置吧。”
微云点点头,将房中的炭火拨得略旺些,又往被褥里塞了两个汤婆子。
姜韫真钻到被窝里,舒服得发出一声长叹。
微云给她留了一盏小灯,掩上门走了出去。
此时前院的灯火已熄,后院的廊下悬着黄纸竹编大灯笼,微云借着灯笼的光,推开西厢房的门,见纤云正坐在灯下缝补一件小衫,便道,“纤云姐姐,都这么晚了,明日再补吧。”
纤云微微一笑,“小姐已经睡下了?”
“是呀。”微云打了个呵欠,道,“姐姐,今夜我来值夜,如果小姐夜里喊人,我去便是,你好好歇着。”
“白天睡得太多,如今倒是不困了。”纤云望了她一眼,道,“你家小姐人真好,让咱们两个住了这么好的西厢房。旁的人家,可不会让婢女们住厢房的。”
微云道,“我们家小姐说了,这宅子里就咱们这几个人,汪嫂子住了前院的耳房,后院的东西厢房空着也是可惜,让我们住了才好呢。”
她伺候姜韫真的日子长,了解她是个好相与的脾性,根本不觉得奇怪。
纤云欲言又止,顿了顿,道,“还是我来值夜吧,看你熬得眼睛都红了,赶紧睡去。”
微云推辞了两会,见纤云说得认真,便道,“既如此,那明夜换我值夜吧。”
她今日也实在是困了,把鞋一脱,半睁半闭着眼睛换了衣裳,便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纤云依旧坐在灯下,缝补着手中那件薄衫。
夜色消退,晨光熹微。姜韫真睡得很沉,若不是邻家的鸡啼,恐怕她还能睡上半个时辰。
大抵是房中炭火太旺的缘故,她只觉得嗓子被烤得快要炸开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撩开床幔,一杯热茶已递到了口边。
她眼睛半睁半闭,对准杯口咕嘟嘟喝了大半杯茶,嘟囔道,“微云你个小机灵鬼,连我口渴都猜到了。”
“递水的人是谁,你都不知道,居然张嘴就喝,也不怕是毒药吗?”
姜韫真被吓得一激灵,困意登时消了大半,睁开眼一看,幸好,面前站着的人是乔予楠。
她语气中不自觉带了撒娇的意味,“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巡了一夜的京城,脱了铠甲,便来了你这里歇歇,没想到连热茶也没有,我只得到前院叫醒了汪嫂子,让她烧水沏茶。”
他往西厢房偏了偏脸,“我这进进出出的,你那两个婢女,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叫我怎么放心呢。”
“我的好少爷。”姜韫真站起身,取了外衣披上,“你不是不知道你的脚法有多轻灵,走路从来都是没声的,你让她们两个不会武功的姑娘怎么提防?”
乔予楠摇摇头,“话虽如此,我还是不放心。”
“这不还有陆英吗?你不是说,她会守着这宅子吗?”
“她一个人,总会有疏漏的时候。不行,我午后再给你派两个婢女。”
姜韫真正坐到梳妆台前准备梳头,听了这话,不由得转过身去,“你这么紧张,该不会是,北金细作在城里犯了什么事吧?”
果然,乔予楠轩了轩眉,“到几处衙门偷了些公文,虽不是什么要紧的,也不曾伤人,可我总觉得,他们在密谋些什么大事。”
“那……就算他们要做些什么,也不该找到我这里来才是。我又不是什么朝廷重臣,更不是什么边将的家眷,杀了我有什么好处?”
他叹口气,“好吧,其实我担心的不是北金细作,是俞浩卿。”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密函,道,“昨夜,镇宁侯进宫参了齐王一本,说他私自挪用前阵子东南水灾的赈灾钱粮。圣上震怒,当即让齐王入宫解释。可是齐王刚到皇宫大门,圣上就吐血晕倒了。”
“啊?”姜韫真站了起来。
乔予楠扶她坐下,“你别急,听我慢慢说。”
镇宁侯曾与誉王在边疆作战,素来有交情,因此,他参齐王一本,上到圣上,下至朝臣,都能猜到与誉王有关。
齐王誉王之争,说白了,就是太子之争、国本之争。圣上不会不明白。
乔予楠道,“齐王这些年笼络了许多文臣,圣上早就觉得他在结党营私。偏偏呢,他前些日子到东南赈灾,从国库里带了几十万两银子出去,却没能把差事办好,好多地方的灾民还聚众闹事,说从未见过一粒朝廷的赈灾粮。”
姜韫真听得目瞪口呆,心想,作为皇子,赈灾这种差事也没办好,皇上心中的失望可想而知。说不定从那时候,皇上就已经对齐王心存不满了,镇宁侯的参奏,只不过给了齐王最后一击。
如果齐王真的因为挪用赈灾粮一事,被圣上降罪,那她的父亲,势必会对俞浩卿的提亲有所犹豫,对她来说就是极大的好消息。
可偏偏,圣上在这个关头吐血晕倒,那一切又充满了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