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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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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响了。

陆予琛转过头,看到陆柏年站在书房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带松松地挂在领口,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他的目光越过陆予琛的肩膀,落在那面墙上,落在那个新写的名字上,然后僵住了。

陆予琛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了。他猜对了。

“林淑仪,”陆予琛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陆柏年,“她是你在我母亲死后,满世界找的人。”

陆柏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陆予琛的脚边。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里闪过一丝释然。像一个藏了太久秘密的人,终于等到了被拆穿的那一天。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陆柏年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陆予琛注意到他扶在门框上的那只手,指节在微微发白。

“刚才。”陆予琛说,“我猜的。你刚才的表情告诉我,我猜对了。”

陆柏年走进书房,关上了门。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不再抖了,那个短暂的失控已经被他收了回去,像一把出了鞘的刀,见了血,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她是你母亲大学时的室友,”陆柏年说,“后来做了宋以宁的助理。宋以宁死后,她去了加拿大。我找了她两年。”

“你找她做什么?”

陆柏年抬起头看着他。台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那些岁月的痕迹照得纤毫毕现。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掌控一切的商业帝国的掌舵人,更像一个在暴风雨中航行了太久、船体已经千疮百孔、但还在拼命掌舵的船长。

“你母亲死之前,收到过一个包裹。”陆柏年的声音很低,“包裹里是一封信和一盘录音带。信上写的是——‘晚亭,有人在你的车上动了手脚。不要开车,不要出门,等我。’那封信没有署名,但我查到了寄出的地址。是你母亲大学时的宿舍楼。寄出那封信的人,就是林淑仪。”

陆予琛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警告了我母亲?”

“她发现了宋以宁的计划,试图阻止。但她太晚了。那封信寄到的时候,你母亲已经出了门。”陆柏年的声音开始发抖,那层他用二十年筑成的冰壳在一点点地碎裂,“她死了之后,我找到了林淑仪。她在加拿大,躲在一个小镇上。我去见了她,问她为什么不早点打电话,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寄一封信。她说她没有我的号码,她不敢打给你母亲,怕宋以宁的人监听。她以为一封信来得及。她以为。”

陆予琛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手里还有什么?”

陆柏年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院子里的凤凰木哗哗作响。书房里的灯光在那一瞬间似乎暗了一下,又亮了起来。

“宋以宁所有的东西。”陆柏年说,“她的日记,她的信件,她和沈冬之间的交易记录,她和华诚置业之间的资金往来。

宋以宁是一个把什么都记录下来的人,她不信任任何人,包括她自己。她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了林淑仪,告诉她——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这些东西就交给陆柏年。”

“她为什么要给你?”

“因为她知道,只有我会用这些东西,去做她做不到的事。”

陆予琛靠在了墙上。他需要靠着什么东西,不然他会滑下去。宋以宁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了林淑仪,让她转交给陆柏年。

那个女人在临死之前,把自己所有的罪证——也是所有能扳倒沈冬、扳倒华诚、扳倒那些在暗中操纵一切的人的武器——交给了她最恨的人。因为她知道,只有陆柏年有能力、也有动机去用这些武器。不是为了她,不是为了苏晚亭,不是为了任何一个人。是为了那两个孩子。

一个姓陆,一个姓赵。两个她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

“东西现在在哪?”陆予琛问。

陆柏年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在我手里。林淑仪两年前回国了,她把所有东西都带来了。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什么?”

“等你。”

陆予琛愣住了。

“等你足够强大,”陆柏年说,“等你不需要我保护的时候,等你能够自己站在那些东西面前、不被它们压垮的时候。等你准备好,面对这一切。”

陆予琛从墙上直起身,走到陆柏年面前。他弯下腰,双手撑在书桌的桌沿上,和陆柏年面对面,眼睛对着眼睛。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到陆柏年眼底那些细小的血丝,近到他能感觉到陆柏年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脸上。

“我准备好了。”陆予琛说,“一年前就准备好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怕。”

陆予琛听到了这三个字,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陆柏年说“我怕”。这个男人,面对宋以宁的威胁不怕,面对老爷子的施压不怕,面对商场的血雨腥风不怕。但他怕。怕自己的儿子承受不住那些东西的重量。怕自己好不容易保护了二十年的人,在看到那些东西之后,会碎掉。

“我不怕。”陆予琛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在,我就不怕。”

陆柏年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和苏晚亭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脸。他看着那个倒影,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覆上了陆予琛撑在桌沿上的那只手。

和那天早晨的餐桌前一样,和那个深夜的书房里一样,十指相扣。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没有晨光的掩护,没有周姐在厨房里忙碌的背景音,没有深夜里那些需要小心翼翼的理由。只有一盏台灯,一面贴满便利贴的墙,和两个人。

“好。”陆柏年说。

陆予琛握紧了他的手,没有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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