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昭言小心下了床，拄着拐杖慢慢挪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的风景依旧新奇，怎么看都不腻，可越是美好，他心里就越空落落的。

再繁华、再令人惊叹，终究是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明白自己不属于这里。

正看得出神，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他回过头，就见许明宇和刘思敏一起进来了。

刘思敏端着一个托盘，全是打针的器具，数量比往常多得多，堆得满满当当。

许明宇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靠坐在床头。

谌昭言有些疑惑，往常都是隔天打一次针，一次两到三针，上一次就在昨天，但他还是乖乖到床边坐下。

许明宇拿起平板，写道：

【刚接到通知，要让你尽快出院，剩下的疫苗今天要一次性打完。】

虽然不明白事情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急，但谌昭言清楚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沉默地解开病号服的扣子，露出半边肩膀和上臂。

现代人从小到大要接种的基础疫苗有十几种，算下来总共要打二三十针，只不过都是从小分批接种，每年也就几针。到了谌昭言这，为了让他尽快适应现代环境，挑的都是最重要的注射，足足安排了十三针，两只胳膊密密麻麻留下不少针孔。

刘思敏看着都有些心疼，尽量挑着没扎过的地方下针。

接连打了五针，才算把一类疫苗补全。

许明宇叮嘱道：

【可能会有头晕、恶心、犯困之类的副作用，难受的话吃一粒这个药丸，能缓解一些，如果实在撑不住，就按铃叫我们。】

许明宇将一板糖果似的蓝色药丸放在桌面。

谌昭言听话地点点头，将衣服拉上扣好。

两人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

谌昭言眼神不住地在他们之间来回穿梭，终于忍不住拉住许明宇的衣角，写下心里的疑问：

【我该去哪里养病？】

撞上他流露着些许无助的眼神，许明宇心下有些不忍，但还是如实回答：

【还不知道，上面安排今天给你打完疫苗，再观察两天左右，如果没什么问题就马上送你出院，具体去哪，目前还没有通知，你放心，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谌昭言垂下眼眸，嘴唇紧紧抿着。

如果暂时回不了家，他心底最期盼的去处......

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就是时安。

可‘上面安排’这四个字让他如坠冰窟，他抬眼望着眼前的两人，他们的面容隐藏在口罩后，原本觉得已经有些熟悉的人再次变得陌生。

时安，也是上面安排的吗？

不对，时安明明说过，和他在一起是开心的。

万一，那只是哄他的话呢？

谌昭言被臆想的念头搅得越来越没底气。

时安手上拎着个袋子，脚步匆匆。

里面是他给谌昭言准备的衣服，从许明宇那拿到谌昭言的三维数据后，他让相熟的服装店店员帮忙搭配的。他大致翻看过，颜色和自己平时穿的相近，夹杂着几件鲜亮的，不知道谌昭言会不会喜欢。

刚走到楼层，手机突然响了。

时安连忙接起：“喂？”

“时先生，先来一趟监控室。”电话里传来裴小虎的声音。

时安一头雾水，但还是调转方向朝监控室走去。

一开门，就看见齐整和裴小虎站在里面，许明宇并不在。

单独面对这两人，时安莫名有些压力。

“怎么了？”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妙。

“上面让小谌提前出院。”齐整语气平淡，“今天是他住院的第十二天，原本打算等他伤完全好了以后再出院的。”

“这么突然？”时安错愕道。

齐整递过去一张单子：“这是上面拟定的寄养人名单，让他选一个合眼缘的，安排到对方家里养伤。”

时安一看，上面有几人他认识，基本都是政府官员，他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问：“一定要去他们家吗？去我那不行吗？”好不容易才让他对现代熟悉了点，突然送到陌生人家里，怕不是要前功尽弃。

齐整摇摇头：“送到寻常人家是最优选，不容易被盯上，但保护和监控跟不上，安排给知情的政府人员，虽然扎眼一些，但安全能兜底，你是启元集团的人，身边少不了眼线，你自己也清楚，突然多个来历不明的人，容易惹人怀疑。”

“不会的。” 时安语气笃定。

看他眼神坚定，齐整无奈笑了笑：“行，我帮你往上面申请试试，不过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

“谢谢。” 时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成也得成。

“那你先去看看他吧，他今天把剩下五针疫苗全打完了，副作用挺明显，一直躺在床上没精神。”他指了指屏幕上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的谌昭言。

“好。”时安快步走向病房。

刚到走廊就察觉到了不同，谌昭言病房门口的两名守卫不见了，有两间病房也亮起了‘有人居住’的提示，像是临时安排了其他病人住进来。

时安没有过分探究，他推开门，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谌昭言还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侧身朝向里面，灯光昏暗，看不出他是睡是醒。

刚把袋子放上桌，时安就听见床上传来一阵动静。

谌昭言缓缓翻过身，疲惫地睁开眼。

灯适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