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禄子不敢耽搁,爬起身回禀道:“还说,她与傅太后昔日为主仆时就如亲姐妹一般亲近,是她病中不便伺候先帝,又不好扫了先帝的兴,便求了还是宫女的傅太后,这才成全一桩美事。”
淑妃一下子泄了气,慎太嫔居功自傲了这么多年,像是皇帝母子俩欠了她、承了她多大的情一般,心安理得的享受了这么多年。
为何偏偏今日跳出来澄清?
那小禄子低着头,没见淑妃恨的牙痒痒,还在继续说着。
“慎太嫔在刑狱司好好闹了一场,临走时说谁再传些无中生有的谣言,便请明慈宁宫,割了谁的舌头。”
淑妃问道:“慈宁宫那边怎么说?”
小禄子摇摇头,“事发突然,奴才是先来禀明了您,还未去慈宁宫。”
“罢了,你去也打探不出什么”,淑妃拢好外袍,“本宫亲自去探探太后的口风。”
慈宁宫内,傅太后斜倚在榻上,罗束正一勺一勺的喂着汤药,淑妃瞧着傅太后病容更甚,比陆氏把持后宫时还不如。
“太后娘娘,臣妾不孝。”淑妃跪地请罪。
傅太后勾勾手指叫她起身,“哀家知你的心思,不是有意的。”
淑妃来之前还设想若是傅太后打她骂她也要忍得,没想到竟没有怪罪于她,一时错愕仍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哀家不怨你,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哀家好你才好,你怎会有意害哀家呢,起来吧。”
罗束上前扶起淑妃,又遣人搬来矮凳让她坐下。
淑妃哭诉道:“臣妾早猜到,一定是陆太后不满臣妾,不小心连累了您。”
傅太后自嘲般笑了笑,“有没有你,她也要与哀家不死不休的。”
见傅太后真的不怪罪自己,淑妃收起了眼泪,“要说这个慎太嫔也真是的,早不出来澄清您的名声,最要等满宫传的沸沸扬扬的才……”
淑妃瞥了一眼太后铁青的脸色,不敢再多言语,匆匆收尾道:“可见是个挟恩图报的。”
傅太后叹了口气,这道理,她也是今日才懂。
当日宴会还未散,先帝吃醉了酒,闻见彼时还是婕妤的慎太嫔宫苑中桂花香的很,又瞧见侍弄桂树的宫女清丽可人……
傅太后闭上眼不忍再去回忆。
宫里谁人不知先帝爱那民女成痴,不惜顶着百官的反对立那民女为后,叫陆太后以贵妃之位屈居人下。
翌日酒醒,先帝看都没多看她一眼便拂袖离去。
留给傅太后的只有无尽的责难,若不是她有了鸾儿,这条命恐怕都要无声无息的堙灭在深宫里。
跪久了的人,是爬不起来的。
这么多年她敬着慎太嫔,除了感念她当日给有孕的自己一个栖身之所外,还怕她,也怕众人的口舌。
许是觉得自己不配,倒总好似欠了慎太嫔般。
可今日方才明白,皇儿如此辛苦继承大业不该叫做母亲的连累了。
“慎太嫔也是从前怕了陆家,淑妃往后莫要为难她。”
淑妃一愣,不该狠狠的打她一顿然后赶到行宫去吗?嘴上却应道:“臣妾省得了。”
傅太后又道:“不过哀家也要说你几句,你别嫌哀家啰嗦。”
“怎么会呢?”淑妃装作惶恐道:“太后娘娘愿意提点臣妾几句,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傅太后笑出了声,“少哄哀家高兴了。”说罢,又咳个不停,罗束忙上前帮她捋背顺气。
“你到底年轻气盛,行事急躁了些,哀家听说淑妃抓了不少人进刑狱司?”
“是,”淑妃垂下头,“臣妾只是想尽早抓到起事之人。”
“那也不该罔顾宫闱运行,闹得人心惶惶啊。”
“臣妾知错了。”
傅太后一见淑妃的样子就知道她在阳奉阴违,这人哪儿都好,有谋虑有心计,就是贪权贪财,太好叫人抓住把柄和弱势了。
罢了,到底是合作,多少指点几句。
“淑妃可知你与皇后差在哪里?”
差就差在她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太仆寺少卿,没有她冯婵国公府那样高贵的门楣。
面上却乖顺道:“臣妾不知。”
傅太后喟然道:“你没有她稳。”
淑妃心中不服,冯婵自小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就连皇后之位都是别人求着她当的,一辈子顺风顺水,想要什么都有人捧到她跟前来,她自然沉得住气。
却又听得傅太后道:“连哀家也不如她。这是咱们的缺处,知道了便奋力补齐,总归是不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