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鸾细细端详着江宝林,圆脸杏眼,腮边一对酒窝,跟她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也听说了江宝林对自己十分有情,却不是真想让自己去咸福宫,这情谊多半是装出来的。不过萧鸾懒得猜一个陆党宝林的心思,随她去吧。
“你们先回吧。”
淑妃的笑容僵在脸上,贤妃幸灾乐祸地搀扶起她,“走吧妹妹,陛下乏了。”
众宫妃念念不舍,郑婕妤更是一步三回头,萧鸾烦躁地躲进内殿,“待无人时,朕再来坤宁宫。”
冯婵被逗笑了,“陛下怎的不喜欢众星捧月?”
萧鸾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下了,问道:“钱太医,如实说,郑婕妤的身子到底如何?”
“陛下圣明,”钱太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并非微臣有意欺瞒陛下,实在是事出有因。”
钱太医是章太医告老还乡后冯婵亲自提携的人,虽然年轻,但是从他爷爷辈起就为荣国公府诊病,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人。
“现下无人了,你如实说吧。”冯婵担忧道,若是钱太医犯了错,她也难免要担个用人不明的罪名。
钱太医犹豫着开口,“回禀陛下、皇后娘娘,郑婕妤这体寒之症,比寻常虚寒要严重得多。脉象沉细迟弱,阳气亏虚,寒凝于内。
眼下虽暂无性命之忧,可气血运行阻滞,内里寒气积久不散。平日里常畏寒肢冷,倦怠乏力,稍稍劳累便心悸气短,经水迟滞涩痛。夏日旁人嫌暑热,她反倒怕凉,一遇阴风、冰食便胸腹发疼,偶有晕眩。”
萧鸾凝着眉,“能治好吗?”
“请陛下放心,现下还未到危笃地步,可若不悉心养护,寒气日渐侵及脏腑,往后容易久卧难起,缠绵难愈,影响子嗣。待微臣开些汤药温阳养血,慢慢化开寒凝,调养一两年后再看看。”
萧鸾面色凝重,冯婵在一侧也听得心头发紧,默默递给他一方香帕,“陛下莫急,总会有办法的。”
话虽如此,可子嗣对女子,特别是宫妃来说何等重要,若是旁人倒也罢了,偏偏是郑桢的妹妹。
冯婵吩咐道:“劳太医拟一剂温阳养血的方子,药性务必平和,每隔三日便为郑婕妤请脉复诊,随时看脉象变化调整药方。至于旁的,先不要跟她说了。”
钱太医躬身领命,“微臣定当尽心竭力。”
冯婵将众人都遣退了,静静的陪着萧鸾,“先前郑婕妤说遍访名医都治不好她的寒症,我以为宫里的太医可能有法子……”
“钱太医很好,果真是皇后信重的人,有胆识、有决断,知道何时该讲什么话。”
冯婵察觉到失言,“陛下,宫中人尽皆知钱太医是我的人,不如另换一位郑婕妤信任的太医为她调理吧。”
萧鸾本意是真心夸奖冯婵的,他看这个钱太医比原先的章太医顺眼的多,经冯婵一提醒,此事还是不要将皇后掺和进来。
“你说得对,治好治不好都是她的命,别最后埋怨上皇后,反倒不美。”
见萧鸾是真心实意替自己着想,而不是敲打她,冯婵松了一口气,“一切都听陛下的。”
萧鸾笑笑,“皇后不用担心,郑婕妤的身子,朕会告诉她兄长一声。”
论起满宫对皇帝的真心,无人比得过郑婕妤,冯婵总听她说青梅竹马,不免好奇起郑婕妤的病症,“陛下,您知道她是为何得了这寒症吗?”
“听郑桢说,是小时冬日落水过。”
冯婵点点头,“怪不得,寒气入体。郑婕妤如今住在瑶华宫东殿,是否要加上地龙?”
一宫中只有主殿才有暖阁,以地龙取暖,在室外烧红罗炭,热气自地面传至殿内,无烟尘又温暖。
这是一宫主位才享有的待遇,而嫔位以下的只能靠炭火盆取暖。
“不必,”萧鸾摇摇头,“此举出格,不能因为她体弱就逾矩。”
冯婵了然,青梅竹马的情谊不过如此,皇帝并不会因此对她过于偏宠而坏了规矩,但比起别的妃嫔却好多了。她甚至怀疑有几位萧鸾恐怕都对不上她们的脸与位份。
在宫里,有这一点情就足够了。
“陛下不好出面的话,我会多赏赐郑婕妤些御寒之物和滋补品的,陛下放心吧。”
冯婵不似淑妃,除非惹到她头上,她并不会将宫妃划出三六九等对待,无有偏颇。
萧鸾问道:“朕记得,你也极畏寒,怕是跟郑婕妤一样的病症,才不愿在人前看诊吗?朕也是关心则乱,并没有,没有别的意思。”
说罢,两人都红着脸低下头。
良久,冯婵小声道:“我这寒症只在表层,并不入,不入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