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的顺阳宫是最偏僻的，她走了一半路程便又累又热。

空有名头，无宠无权，还是满宫里陆太后最厌恶的人，连仪仗都没有，难怪她总憋着一肚子火气。

“云玲，本宫怎么这么闷啊？”

云玲抬头看了眼天，响晴响晴的，“娘娘许是没用早膳，要不要歇一会儿？”

贤妃捂着胸口，“算了，老毛病了，快些回宫吧。”

说话间，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乌云压在宫墙之上。

“娘娘，前面有个亭子，咱们去避避雨吧。”

云玲撑着伞护住贤妃，饶是如此裙摆也湿了大半，“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别慌，叫人给本宫取双鞋袜回来。”

“是。”云玲得令吩咐起几个小宫女来。

贤妃烦躁的四处张望，淑妃都搭上傅太后执掌宫权了，自己还是没什么长进。突然，她看到不远处竹林里一抹淡紫色的裙角。

是江宝林。

“云玲，云玲，快躲起来。”贤妃示意宫人噤声。

其实也不用躲，亭子隐在竹林后，地势又比竹林高一些。而江宝林自以为进了竹林遮挡视线便安全了，全然没注意上面。

贤妃像等待猎物般耐心，咸福宫根本不在这个方向，若说是原先的说辞，江宝林为了偶遇皇帝四处乱逛，可皇帝现下正在坤宁宫，她在这做什么？

“娘娘，许是看错了，是这附近的宫女到林中避雨吧。”

贤妃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宫女可不会穿流光溢彩的衫裙，一定是崇德宫赏她的，是江宝林无疑了。”

云玲只好隐匿身形陪着贤妃等，雨越下越大，似无停止之意，云玲为贤妃拢紧罩衣，“娘娘，仔细着凉。”

贤妃充耳不闻，兴冲冲的望着竹林的出口，若没猜错，里面还有一人定是钟粹宫救火的那个侍卫。

骤雨初歇，竹林里一前一后走出两人，男子衣袖尽湿，女子干爽，一看就是男子为女子遮雨，将她保护的很好。

“江宝林和柳侍卫。”贤妃似笑非笑，带着宫人转身走向另一条小路。

云玲急切问道：“娘娘，咱们是喊人去吗？”

“急什么？”贤妃瞪了她一眼，“喊来人也晚了，没有抓到现行，不过是我俩各执一词争执不下，反倒树敌。”她从来都是隐于幕后，一击毙命。

“那，那要不要禀告皇后娘娘？”

“管住你们的嘴，没本宫的命令都不许漏出一个字。”

宫中好久没有这般热闹看了，贤妃不觉手痒，没想到有人比她胆子还大，敢给皇帝戴绿帽子，真是小瞧了江宝林。

***

坤宁宫。

司书呈上名册，“娘娘，今年去避暑行宫的物资单子，您看看。”

“陛下那边定好人选了吗？”冯婵坐起身，将叉好的西瓜放回果盘里。

“没有，”司书摇摇头，“福公公说陛下政事繁忙，一切都由您做主。”

大梁天降奇兵，驱散北狄夺回了粮道，荣国公冯璋乘胜追击打得大虞节节败退，萧鸾正是最意气风发之时，趁机收拾了好几位之前主张“停战求和”的官员。

“那便能去的都去吧。”

司书不解的眨眨眼，“娘娘，循着旧例，每年能去行宫的宫妃至多五位。”

“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多少人都盼着见家人一面。”冯婵叉起一块西瓜，冰冰凉凉的，“司书，你也吃啊，可甜了。”

“娘娘，可崇德宫那边递过话来，若是能让陆嫔也去行宫一趟，陆太后记您的恩情。”

“算盘打得真响啊，见面三分情，我可不应。”

司书胆子小，“这……陆太后睚眦必报，不会记恨上娘娘吧。”

“早就是不死不休、你死我活了，别怕，有我呢。去拿着西瓜找她们玩吧，别整天闷闷的看账。”冯婵拍拍司书的头，因着她的缘故，这几个小丫头都在一瞬间快速成长。

“我再改改单子吧，人多了，准备的东西也要加。”

冯婵笑笑，“你就是个闲不住的。”

司画抱着猫儿进殿时正好听见这一句，“娘娘是说，我们几个都偷懒啦？”

“下回说坏话可要背着点人。”

“司画，别抱猫进正殿，仔细弄坏了娘娘的东西。”司书板着一张小脸，严肃道。

“它听话着呢，一点不乱跑，连大公主也喜欢跟我们咪咪玩。”

司书求助的看向冯婵，“娘娘，到底是畜生，便是通人性也不好掌控，若抓伤大公主，女子脸上留疤将来可怎么办？”

冯婵想到之前霜姐姐说过，养育婴儿不可过于精细，要锻炼自己的免？免疫力？好像是这么说的。

“司画，猫儿的爪子锋利，要勤剪。你切不可以叫它与大公主独处一室，一定要留人。”

司画严肃道：“娘娘放心，保管舍了命也护着大公主好好长大。”

“说什么呢？”冯婵越过桌案去抓她，“避谶避谶，说过多少次了。”

“娘娘，我抓住她了。”司书身量高，擒住司画像擒小鸡一般，冯婵顺势打了司画的手心。

“饶命啊，娘娘饶命。”

“何事啊？皇后笑得这般开心。”

众人被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冯婵忙拉着两人行礼，“陛下，您怎么回来了？”

萧鸾道：“半路下急雨了，想着回勤政殿没有回皇后这近，方才闹什么呢？”

冯婵示意两人退下，“司画养了只猫儿，瞧着怪好玩的。”

“哦。”萧鸾注意到冯婵的脸颊因跑动而红润，鼻尖还挂着汗。小娇女，冬怕冷，夏怕热的。

“近来忙，本答应你新岁时建好新殿，怕是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