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婵不知为何，听得这话心里竟松了一口气，“自然是国事要紧，我不急的。”

“皇后不急？”

萧鸾的脸如这雨一般，由晴转阴，还有几分委屈，她不日夜盼着早日与我一起？

“不不不，”哪儿有后妃能不眷恋皇帝，冯婵解释道：“我不想让陛下为难，坤宁宫住着挺好的，大公主也习惯了。”

萧鸾垂下眼眸，“朕是怕你触景伤情。”

殿内霎时静了下来，连雨也渐渐停了，青石砖被洗的焕然一新，一阵腥凉的风袭来，冯婵下意识拢了拢衣袖。

“陛下将来对大公主好一些吧。”

“你听说和亲的事了？”

北狄在大梁与大虞边境逐水草而居，没有固定的城郭，是两国间的缓冲地带，畜牧狩猎，擅长骑射与逃跑。

夹缝求生，是个墙头草。

听说大梁横空出世一位“唐将军”，将北狄彻底打服了，这才遣了使臣向大梁求和，想要和亲通商。

冯婵点点头，“听说北狄的和亲公主已在路上了，求陛下将来不要让大公主去和亲。”

冯婵才不信“享天下供养，要回馈万民”那一套，男儿尚不能平定战乱，女儿的裙摆就能了。

若和亲是最不劳民伤财的办法，须得让皇子去和亲，她才同意让公主也去。

萧鸾应道：“我答应你。”

“那我将启祥宫重新布置，给北狄公主住？”冯婵试探问道，萧鸾会看在可汗的面子上，给他的别吉一宫主位的位份吗？

“辛苦皇后了。”

“应当应分的。”

萧鸾道：“可汗亲率骑兵叩关，此时不能将北狄推给虞国，他有意求和，朕也要拿出诚意来，委屈皇后了。”

“万事以大局为重，陛下放心吧。”

萧鸾能辨出江宝林的假意，自然也看出在冯婵心里自己的分量，或许还没那冰西瓜多。

“穗穗放心，我只有你。”萧鸾伸出三指。

冯婵不懂萧鸾为什么要跟自己起誓，“陛下，我不是拈酸吃醋的人，这不是贤后所为。”

萧鸾有时倒希望她不是贤后，做个妖后吧，把他装进她心里。

眼前的女子一颦一笑都比梦中清晰，人已入宫，他有一生的时间换她一颗真心，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萧鸾拉过冯婵的手，小小一只柔若无骨，指尖染着她最喜爱的淡胭脂色蔻丹。“不管你信与否，我说的是真话。”

冯婵有些头疼，她不信，却又不能告诉皇帝她不信。

万花丛中只摘一朵，后宫百花齐放妍丽万千，皇帝会不想都嗅嗅吗？先帝为那民间女子那般痴狂，尚且不能

“陛下忧心的事繁如夜星，我不过其中一颗，岂敢让陛下多费心思烦心后宫。”

她不信，萧鸾也不多言，翻开桌案上的名录，“皇后这是要把后宫都搬去？”

“还未向陛下求这个恩典，”冯婵红着脸，“两宫太后不便挪动，淑妃自请留宫照应，其余的宫妃都去行宫吧，也能见家人一面。”

若是父兄在朝为官，皇帝赐下恩典携臣子同去行宫，规矩比后宫松缓些，可恩允宫妃与家人短暂相见，如果母亲有诰命在身，更是能近身相伴。

不过萧鸾的后宫中除了陆雪芙，没有家世特别显赫的。冯婵的父兄在外征战，母亲虽有诰命却早早撒手人寰。

“好，朕允了。”

冯婵没想到萧鸾答应的这么痛快，本以为要拉扯一番，转念想想她的要求萧鸾无有不应的。

是因为她是国公的女儿吗？还是？

“多谢陛下。”

萧鸾见小女子又皱着眉，神色幽幽，问道：“你也想家了吧？”

冯婵不答，一双眼泪汪汪的盯着萧鸾，有些话，能说给丈夫，不能说给皇帝。

萧鸾将她揽进怀里，力道收得拘谨，重了怕碰疼她，又怕轻了留不住。胸膛带着冯婵亲手做的香囊的草木清香，心跳咚咚撞着她的肩头，滚烫又慌乱。

“穗穗到底何时会信我呢？”

冯婵一怔，身子僵住，垂在身侧的手悬着，迟迟不敢回应这个拥抱。

萧鸾的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像哄小孩一般拍着她，“此时莫不静好？”

冯婵身子微僵，垂落的手紧紧攥着，眼尾泛着浅淡的粉，任由萧鸾抱着她，安静的一动不动。

良久，萧鸾松开怀中人，“雨停了。”

冯婵撑着萧鸾的胸膛直起身来抬望眼，风弭雨停，廊前被骤雨拍打的花无力的依在残枝上，地上残红一片。

“朕回了。”

“陛下不留下用午膳吗？”冯婵长睫扑扇，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目的，鬼使神差的只想让萧鸾多待一会儿。

“耽搁了这么久，朕还要回去批折子。”萧鸾狭长凤眼含笑，“朕得空了再来看你。”

“好。”冯婵的回答有气无力，不知怎的心不在焉。

若不是真有要事，软玉在怀，萧鸾是如何也舍不得同她惜别的，回了勤政殿照旧宣来福公公。

“截粮道的唐姓人士，你去查一查。”

福公公心下诧异，往日这都是郑桢郑大统领的活，却猜不透皇帝的心思，恭敬应下。

萧鸾虽无兵权，可各地驻守的军队、各将领的作战习惯他早已暗地里研究过百遍烂熟于心，却从不知有一位爱“兵行诡道”的“唐将军”。

唐？非世家公卿之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