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那枚原本属于宋予安的耳钉,在吞噬了指甲碎片后,震动频率发生了改变。它不是在无序地颤抖,节奏开始变得短促,停顿,然后是一长串连续的强震。
沈渡在安置点时,那个带头的年轻人接起电话,手机里传出过一种用于内部核对的电码提示音。而此时,铁皮盒里传出的节奏,和那个提示音一样。
宋予安的外套内衬,这枚耳钉的震动,还有这群穿灰色防水服的人。
沈渡的太阳穴剧烈跳动。他之前以为这枚耳钉只是一个会被那个组织追踪的信号标,但现在三个细节在脑子里拼合——这枚耳钉是宋予安皮肉里长出来的,它发出的脉冲,竟然和那个组织内部的通信电码同频。
宋予安和这个组织是一体的。她耳朵后面的东西,和这群人手里的电码是同一套系统。
这怎么可能?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岩缝下方的林子里突然亮起两道刺眼的光柱。强光手电撕裂雨幕,在沈渡刚刚经过的泥地上来回扫射。伴随着光柱而来的,是对讲机电调声和靴子踩碎枯枝的闷响。
那个拍照的人带队追上来了。
沈渡屏住呼吸,后背贴在冰冷的岩壁上。与此同时,周围山林里的声音也变了。
风声,暴雨声,杉树叶子沉重的哗啦声里,夹杂着一种细碎的咯吱声。沈渡的太阳穴一抽,他突然意识到,这种无数晶体在湿漉漉树皮上爬行的节奏,和刚才在安置点里周秀兰用石头磨指甲的频率一样。
周秀兰不是在发疯,她的动作是一个起头。她的摩擦声,把这片山林里蛰伏的东西全叫醒了。
沈渡低头看去,岩缝外的一排老杉树上,树干两米高的位置,密密麻麻贴满了泛白的晶体碎片。这些指甲片的高度,刚好是一个成年人穿行林区时手臂最容易蹭到的位置。
这棵树的主根被炸断了,它放弃了集中在一个村庄里的喂养模式,开始把触手伪装成满山的倒刺,在这个雨夜里广撒种子。如果他慌不择路地撞进林子里,皮肤瞬间就会被这些活着的晶体挂满。
追兵的手电光柱已经扫到了岩缝边缘的杂草。
沈渡咬牙,动作极轻地将身上的灰色外套脱了下来,缠在自己裸露的双手和脖颈上,用布料把自己裹住。他没有冲进密林,而是借着外套的包裹,侧着身子,贴着岩壁死角向另一侧没有树木、满是碎石的乱石坡滑了下去。
雨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眶,辣得生疼。沈渡攥着那只在布料里不断发出特定波段震动的铁皮盒,视线锁在前方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灰色光泽的杉树干上,脚下的碎石在暴雨中发出细微的坍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