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三号。
陆衍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沈临渊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躺在推床上,一点一点地远去。
推床轮子在地上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被碾碎。
陆衍在推床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我没事"的暗示,他们之间的暗号。
沈临渊想回一个笑,但嘴角怎么都弯不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推床拐过走廊的转角,消失在手术室的门后面。
门关上了。
上面的红灯亮起来——"手术中"。
手术室外的走廊很长。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管,白色的椅子。一切都白得刺眼,白得让人恍惚。
沈临渊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绞着裤腿。
他旁边是周庭——他专门请了假来陪沈临渊。
"你吃点东西。"周庭递过来一瓶水和一块面包。
"吃不下。"
"不吃东西怎么行?手术要很久。"
"多久?"
"这种手术……大概六到八个小时。"
六到八个小时。
沈临渊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墙上。
六到八个小时的等待。
在这六到八个小时里,有人会打开陆衍的头颅,在他的脑子里动刀,试图切掉那个正在杀死他的东西。
百分之十五的成功率。
八十五的失败率。
他不敢算。
第一个小时过去了。
沈临渊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周庭在旁边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你要不要打个电话?给陆衍父母?"
"不用。"沈临渊说,"陆衍没有父母——我是说,他和他爸关系不好。他不会想让他爸知道。"
"那他的朋友呢?"
"他没什么朋友。"沈临渊说,"除了你。"
周庭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陆衍这十二年,到底有多孤独。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工作。
他的整个世界就是手术台和那间空荡荡的公寓。
直到沈临渊出现。
而沈临渊——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不在。
不在六年。
周庭不敢想那六年里,陆衍是怎么过来的。
第三个小时。
沈临渊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走。
走了十几步,又坐回去。
坐了两分钟,又站起来。
"你坐下。"周庭说,"走来走去也没用。"
"我知道。但我坐不住。"
"那你就站着。"
沈临渊靠在墙上,看着手术室门上方的红灯。
红灯还亮着。
说明还在手术。
还在手术,就说明还在努力。
还在努力,就还有希望。
他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些话,像念经一样,一遍又一遍。
但他的手在抖,控制不住。
第五个小时。
沈临渊的手机响了——沈念的视频电话。
"爸爸!"沈念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圆圆的,缺了一颗门牙,"陆爸爸好了吗?"
"还在治疗。"沈临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那我要和陆爸爸说话!"
"陆爸爸现在不能说话,他在休息。"
"哦……"沈念有点失望,"那你告诉陆爸爸,我给他画了一幅画。画了年糕!"
"好。我告诉他。"
"还有——我给陆爸爸留了一颗糖!等他回来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