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那你亲我一下!"
沈临渊对着屏幕亲了一口。
沈念笑了,挥了挥手,视频挂了。
沈临渊看着黑下去的屏幕,使劲揉了揉眼睛。
不能哭。
还没到哭的时候。
陆衍还在手术。
还在。
第七个小时。
红灯还亮着。
沈临渊已经不走了,也不坐了。他站在手术室门口,面朝那扇紧闭的门,像一尊雕塑。
周庭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护士的脚步声和远处电梯的嗡嗡声。
沈临渊的手贴在手术室的门上——不是推开,只是贴着,像在感受门另一边的温度。
他知道门那边是冰冷的手术室,不会有温度。
但他还是贴着。
好像贴着就能离陆衍近一点。
近一点就好。
第八个小时。
红灯灭了。
沈临渊的呼吸停了。
门开了——不是全开,是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是神经外科的主任。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沈临渊的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攥得他喘不上气。
"家属?"
"我是。"沈临渊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主任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手术……"
后面的话,沈临渊没有听清。
不是声音太小——是他的耳朵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他脑子里飞。
他只听到了几个词——
"出血量太大"
"无法完全切除"
"术中……"
"……没有抢救过来。"
没有抢救过来。
没有抢救过来。
这六个字像一把刀,从他的头顶劈到脚底,把整个人劈成了两半。
他站在原地,身体摇晃了一下。
周庭扶住了他。
"沈临渊——"
"他呢?"沈临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他在哪?我要见他。"
"现在不行——"
"我要见他!"
沈临渊推开周庭的手,朝手术室冲过去。护士拦住了他,他挣了一下,被两个人按住了。
"让我进去——让我见他——"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尖锐的、嘶哑的、像受伤的野兽。
但没有人让他进去。
因为里面那个人的心跳,已经停了。
监护仪上的直线,比任何语言都更诚实。
沈临渊站在走廊里,被两个护士架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没有哭了。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泪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在喉咙里,堵在胸口,堵在全身每一根血管里。
他只是站着,面朝手术室的方向,眼睛空洞地睁着。
像一盏灯灭了。
不是陆衍的灯。
是他的灯。
陆衍走了。
把他的光也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