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个贼越走越近，奈亚才发现，就只是个孩子而已。

那个孩子穿过墓地，径直来到了教宗宅邸楼下。

奈亚从窗口探出头，小心翼翼地不让他看见自己……这孩子已经越界了，教宗住处是不对外公开的。

但是那孩子却没有直接从正门溜进宅邸，而是在东张西望了一番之后爬起了墙。

因为是不规则的大理石墙面，所以着手点很多，爬起来不比爬树难多少。

只不过，如果不是偷偷来见教宗大人的话，那这孩子为什么……

那孩子像只小猴子一样很快就爬到了二楼的窗台……奈亚房间的窗台。

他们眼神相遇的瞬间，那孩子脸上整个亮了起来。

“哥哥！”

奈亚……整个人都不好了。

……哥哥？

他仔细盯着眼前的这个孩子，发现年龄是对的，确实是大概十二岁左右，但是除此之外他根本没办法鉴别这到底是不是——

直到那孩子翻过窗台，激动地一把抱住了他，“哥哥……真的是你！”然后紧紧搂着他哭了起来。

奈亚吓了一跳。

“嘘——！”他迅速拉开小孩，捂住了他的嘴。

违反教会禁令是重罪，鞭刑至少三十下，成年人都撑不过去，更别说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了。

“诺亚，”他轻声开口，“你不能到这里来，被发现的话很危险。”

他慢慢松开了手，诺亚没再作声，只是顺从地点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是嘴角却在笑。

“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诺亚用手抹着眼泪、带着哭腔笑着小声地说。

奈亚看着眼前的孩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记得以前他们是怎么互动的，是应该问诺亚这些年过得好吗？还是应该更坚决地告诉他别再来了，太危险？

到最后，奈亚默默轻叹，“你是怎么进到墓园的？”他记得整个总会教堂应该都有坚固的围栏。

“从围栏的狗洞里钻进来的。”诺亚狡黠一笑。

……好吧。

奈亚不小心被气笑了。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道：他已经多少年没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确实，在礼拜上他每天都在笑，但那当然不是真心的，他只是在尽职地演戏。

现在，见到他弟一分钟，他就已经在笑了。

……兄弟，真是神奇的东西。

在接下来的早餐时光中，诺亚滔滔不绝地给他讲着这几年的事。

诺亚的病自从长生愿之后就彻底好了，还搬到了首都的孤儿院，他也开始为修道院的入学考试学习了，但是长生经很难背，诺亚花了起码五分钟在抱怨课程枯燥无聊，为了早点和哥哥一样成为独当一面的神职人员，诺亚也很努力了。

幸好他弟是个话痨，奈亚只要静静地听着就好，因为诺亚说的东西大半他都毫无记忆。他不记得诺亚具体得了什么病，也不记得自己的长生愿许了什么，更不记得那时都发生了什么。

但是其他一些事情奈亚确实记得，而且知道得远比诺亚清楚……比如说失踪的布兰登到底怎么了，又或者是最近孤儿院新来的双胞胎兄弟又是为什么被父母抛弃了。

就这样听着诺亚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孤儿院的各种八卦，奈亚只觉得莫名有些怀念，就好像以前也是这样……从未改变。

然后，这短暂的快乐时光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李神父？”门外的声音尊敬地喊道，看来是到了早礼拜的时间。

“稍等一下，马上就来。”奈亚声音尽量平稳地回答……不能有人知道诺亚来过这里。

奈亚弯下腰，对着依然矮他两个头的弟弟轻声说道：“诺亚，今天没时间了，我必须现在送你出围栏，告诉我狗洞的位置在哪里。”

诺亚扭头看向窗外，然后大概地指了一个方位，“好像在那附近……”诺亚不太确定地说。

晨雾已经散去，使用了力量的奈亚能够轻松从这个原本不可能的距离清晰看到那个隐藏在草丛中的洞口。

“诺亚，把嘴闭紧，别咬到舌头。”

“什么——”

奈亚没等他说完就将他弟一把拎起来夹在左手，然后右手捂住诺亚的嘴、向着窗外轻盈地一跃，下一秒像一只猫一样敏捷无声地落到了地面上。

奈亚闭上眼睛，瞬间，方圆百米之内尽在他的感知领域范围之内。

万物，只要活着就会释放微弱的生命能量，而奈亚能够感知一切。

他拎着诺亚躲开了所有守卫的视线，高速穿过了教会墓园，十秒以内来到了狗洞的具体位置。

当他把诺亚放下来的时候，他弟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赶紧出去。”奈亚连赶着把他弟往狗洞里面推，“……别再来了。”

……虽然奈亚肯定会想念这难得的兄弟重逢，但是真的太危险了。

“哥哥……等等！”

刚钻出狗洞的诺亚又着急地钻了回来。

“干吗呢？快走啊！” 奈亚有点急。

诺亚赶紧伸手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手里，然后脑袋一钻，消失在了狗洞的另一侧。

当奈亚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房门出去为早礼拜做准备的时候，距离他刚刚应门只过了一分钟，他手里依然紧紧攥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的是一个时间和一个地点。